1#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7-9-30 14:57  只看该作者

(原创)《红楼梦隐笔追踪》

第  一  回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原文】：列位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来？说起根由虽近荒唐，细谙则深有趣味。
【析文一】：拙著取名为《红楼梦隐笔追踪》，但其实所摘这一句开场白，并无隐笔存在。它倒是明白无误地告诉你，阅读《红楼梦》，你要细致，你要细细品味。“红楼”之“趣味”，全在这“细谙”二字上来。这是阅读《红楼梦》的最根本法则，故尽管它无隐笔，亦录之。

【原文】：原来，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的剩了一块未用，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谁知此石自经锻炼之后，灵性已通，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材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
【析文二】：这一块被女娲氏弃用的“顽石”，经后文“茫茫”、“渺渺”二僧道之手，幻化成了小说主人公贾宝玉项上的“通灵宝玉”。因此，这一段话，是作者在陈述“通灵宝玉”的来历。读者们可以将它看成是作者自谦的场面话，或者也因此可以判断作者当年在仕途的落魄。但是，读者们应当从中留意那个“三万六千五百零一”的数字。这个数字，它显然多出一个“一”来了。正如《红楼梦》古本中的脂评批语所批，“三万六千五百”这个数字，就已经是“合周天之数”的数了。其所谓的“合周天之数”，意思是说“三万六千五百”这个数字，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倍数。所以，在“合周天之数”的“三万六千五百”上再加一个“一”，这个“一”，显然就是一个不“合周天之数”的数了，它是“合周天之数”以外多余的一个数。倘若作者就用这么一个多余的“一”来自况的话，其中就很可能隐露了作者一种情感。这种情感，我们再结合“顽石”“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数字看来，它应当是一种惭恨的情感。这就是说，作者感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是多余的。老天，真不应该生了他。通过这样的理解，就会在我们的脑海中形成这样的疑问：作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这样的认为呢？难道说，因为他的降世，导致了什么不愉快的故事么？难道说，“一把辛酸泪”的“红楼”故事，就是因为他的降世惹的祸？如此，“顽石”被弃之“青埂峰”，其“青埂”二字，似不应完全释如“脂批”所云的“情根”才对，它似乎还是“情耿”的谐音，寓“顽石”耿耿于心，不能释怀的这种自怨自艾、自惭自恨的情结。而“顽石”“自经锻炼之后，灵性已通”，或者即指“顽石”的原型人物自从经历了这段悲惨的人生故事以后，思想上因而得到了开悟。或者，也就因为这种“开悟”，才有了《红楼梦》。

【原文】：那红尘中有却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依恃；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魔”八个字紧相连属；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
【析文三】：僧道这四句话，在《红楼梦》脂评古本中也有一条“朱旁”“脂批”，其批曰：“四句乃一部之总纲”。其所谓“一部”，当指《红楼梦》这一部书；其所谓“总纲”，当指总的纲领或中心或主题。故此批的意思最明白不过，即批者认为，僧道这四句话，就是《红楼梦》的主题思想。那么，在这里，我们权且不论批者观点是否中肯，不妨先来看看僧道这四句话究竟体现了一种怎样的思想：
“那红尘中有却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依恃”，“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这两句话显然体现的是矛盾的相互依存、相互转化或发展变化的问题。在两句话之间，“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魔’八个字紧相连属”，意即在矛盾相互转化或发展变化的过程当中，又牵涉到“美中不足、好事多魔”的问题。那么，“美中不足、好事多魔”八个字，它们又体现怎样的问题呢？“美中不足”，体现的是人的贪欲；“好事多魔”，其中“魔”字，许多读者误为“磨”字的别字。其实，这应当是作者隐笔所需，有心误用。“魔”者，因“好事多魔”与“美中不足”并用，取“心魔”之意。“心魔”者，佛法中指尘世中人们心里种种难以满足的欲望。因此，这八个字，它们体现的就是人欲的问题。而“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则很显然体现一种虚幻的性质。这种虚幻的性质，它可以是属于矛盾的，也可以是属于人欲的。甚或，它是属于万事万物的。
所以，僧道这四句话，简言之，就体现这样一种思想：事物，是矛盾的；矛盾，是相互依存，发展变化的；在矛盾发展变化的过程当中，还有人欲在发挥作用。但事物也罢，矛盾、人欲也罢，都是虚幻的。这种思想，果真如“脂批”所云，乃《红楼梦》一部之总纲么？读者们待看我后文分解。

【原文】：形体倒也是个宝物了，还只是没有实在的好处。须得再镌上数字，使人一见便知是奇物方妙。
【析文四】：僧道所赋予“通灵宝玉”“实在的好处”，至第八回方见，乃“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等字。但僧道如何会赋予“通灵宝玉”这种“实在的好处”呢？让人纳闷的很。只是我们从此可知，“通灵宝玉”这种“实在的好处”，是人为赋予的。

【原文】：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原来就是无材补天、幻形入世，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
【析文五】：僧道法号、道号“茫茫”、“渺渺”，此即世上难觅僧道这样的人的意思。也即世人若要如僧道这般开悟，实在渺茫的很。作者随拈两个法号、道号，就已经奠定了《红楼梦》后文那种“无可如何”的情结。

【原文】：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
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析文六】：这首“石头偈”，看来是作者自谦自怨作虚辞，但读者们不妨深究一下其中“身前身后”四个字的概念逻辑。因为，这四个字在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表达上，它可以有狭义，也可以有广义。狭义地说，于空间上，它可以解释为作者的生活周围；于时间上，它可以解释为作者经历“红楼”故事的那段时期。但广义地说呢？于空间上，它可以泛指到整个人类社会；于时间上，它也可以泛指到包括过去、现在、将来的人类社会发展各个时期。根据它这个广义的概念，我们似乎可以敏感到，《红楼梦》为何没有通常小说应具备的具体时间、地点两要素，正所谓后文所述“朝代年纪、地舆邦国却反失落无考”。这就是说，《红楼梦》，它揭示的很可能是古今中外普遍存在的的问题。

【原文】：我师何太痴也！若云无朝代可考，今我师竟假借汉唐等年纪添缀，又有何难？但我想，历来野史皆蹈一辙，莫如我这不借此套者反倒新奇别致，不过只取其事体情理罢了，又何必拘拘于朝代年纪哉！
【析文七】：“石头”这段话，及下接大段文字，表面看去，是“石头”在替代作者批驳古今文史文风。但如果我们将这段话细分开来，却也可见其中以下含意：
其一，既然《石头记》的“朝代”“年纪”可以“假借添缀”，那它的“地舆邦国”应当也是可以“假借添缀”的。这就是说，《红楼梦》的时间、地点两要素，是可以任意添缀的。任意添缀的背后，那就是说，“红楼”故事，是发生在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方地域的故事。它所揭示、记录的，是人类社会古往今来普遍存在的某种现象。这种含意，可与本回【析文六】对看。
其二，既然“石头”在这里拿“历来野史”与《石头记》作比，那就是说，《石头记》，其实也是一部野史。不过，它只是一部“只取其事体情理”，未曾“拘拘于朝代年纪”的野史罢了。那么，既然是野史，那无疑就要采用史笔。所谓史笔，亦即对某一或某些历史事实的真实记录。因此，我们续看后文“石头”所谓“半世亲睹亲闻”、“至若离合悲欢、兴衰际遇，则又追踪蹑迹，不敢稍加穿凿，徒为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传者”的话，《红楼梦》或《石头记》，它应该又是真实记录了某段历史史实的，而并非纯粹“适趣闲文”之可比。不过，它的记录，很可能只是略录罢了。作者通过略录某段历史真实，或者就是用来揭露人类社会普遍存在的某种或某些现象的。但在略录的过程当中，他并没有落实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或者说，这个时间、地点问题，是无须追究的。

【原文】：（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易名为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至吴玉峰题曰《红楼梦》。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
【析文八】：一部书的书名，或一篇文章的标题，就如同一个人的眼睛，或一栋房子的窗门。从一部书的书名，或一篇文章的标题，我们应该可以窥得该书或该文内涵之梗概。此之谓审题。
《红楼梦》这部书，竟有五个书名之多。通过这五个书名，我们就可以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去窥得“红楼”内涵之梗概。
其一，《石头记》：《石头记》之所以为《石头记》，它要么记叙的是一个关于石头的故事，要么就是一个自譬石头的作者所记叙的故事。倘若是前者，故事就必定围绕石头与人的关系展开，或象征性地记叙了石头的某段经历；倘若是后者，我们则或可从作者自譬石头窥得作者自惭自愧的心理。因为石头寓人，那就是说这个人很蠢、很笨。自譬石头者，不是自谦，那就自惭自愧自卑。倘若是自惭自愧自卑，该书自有这种心理成因折射所形成的故事。这一点，读者们可与本回【析文二】对看。
其二，《情僧录》：僧即出家人。出家人出家，斩断情根，是其要务。芸芸众生，出家人基本上算是无情的象征。倘若出家人都含情了，其他人又怎能无情？故《情僧录》既为《情僧录》，那该书就在体现情的普遍性或不可灭性了。又者，“记”与“录”，它们具有相等的关系。而《石头记》与《情僧录》，它们又是同一部书的书名，故它们也具相等的关系。以此类推，那“石头”与“情僧”之间，也是相等的关系了。“石头”若是作者用来自况的话，那“情僧”自然也是作者用来自况的了。僧本无情，故“情僧”者，道是无情却有情也。这就是说，作者在世人的心目中，是个无情的人，但其实来讲，他是个有情的人。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其三，《红楼梦》：《红楼梦》为什么叫做《红楼梦》呢？是“红楼”里的人在做“梦”，还是“红楼”之外的人在“梦”着“红楼”？“红楼”者，朱楼也，也或指青楼、绣楼。青楼是风尘女子卖笑卖唱卖身的场所；绣楼是未出嫁女子的闺房；朱楼则指有钱有势有地位的富裕人家。但不管朱楼也罢，青楼、绣楼也罢，《红楼梦》如果是“红楼”之外的人在“梦”着“红楼”，那“红楼”就是某些人向往的处所。从这种角度解释，“红楼”就难于释作青楼、绣楼了。也不管从哪种角度解释，梦，始终是虚幻的。故《红楼梦》，它至少体现了某种事物的虚幻本质。
其四，《风月宝鉴》：“鉴”者，镜也。镜子是人们用来对照自己的。对照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检测自己。因此，镜子的功能，是一种检测作用。故《风月宝鉴》既为“鉴”，它就具有一种检测功能，或谓警世作用。那么，它检测、警示的又是哪一个方面呢？“风月”也。所谓“风月”，当然不会关乎自然风与月，而指男欢女爱的情事。作为一个警示的层面，即指风月场中。而通常的风月场，是纵欲之场。故《风月宝鉴》所检测、警示的，多半就是人的欲望。如此，既然它要警示人的欲望，自然会要摆事实，说根据，形成一套关于人欲的思想。其事实、根据，自然就是“红楼”故事。故“红楼”故事，就是一个与欲望有关的故事。
其五，《金陵十二钗》：通过这个书名，我们似乎难于看到什么。“金陵”作为一个地名，在小说中可以虚构。从一个可以虚构的地名，我们难于把握什么。而“钗”字，指旧时女子用来簪发的首饰。可以用来指代女子。故通过一个“钗”字，充其量，我们也只能度知该书与女子相关。因此，如果一定要从《金陵十二钗》这个书名去窥见该书什么内涵的话，那么，其突破口，就在于“十二”这个数字了。旧时，“十二”这个数字，与当今“十”字相当，可以作为一个概数，指全部、所有、完全、达到顶点的绝对等。如“十二分的信任”、“十二分的把握”等。故通过它的这种概数成份，我们或可窥得该书在揭示一种普遍性的可能。
以上五点，就是我们从《红楼梦》五个书名可以窥得该书的一些内涵梗概。它们可以成为我们理解后文的一个方向。这五个书名，正如《红楼梦》古本“甲戌本”“凡例”中所云，它们在《红楼梦》里各有点睛之处。透过这些点睛之处，我们应该可以了解得更多。事实上，本回前文，就是《石头记》一名的点睛之处。从前文，我们就分析出了【析文一】——【析文七】诸多内容。而《红楼梦》、《金陵十二钗》、《风月宝鉴》这几个书名的点睛之处，分别在第五回和第十二回。我们后文再作分析。或者，有读者会犯迷糊，看不到《情僧录》的点睛之处啊？其实，有的。它就在本条析文所摘原文当中，仅四十来个字。即“（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易名为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因为，所谓书名的点睛之处，也即点明这个书名的来由之处。所以，这四十来个字，它们既已点明了《情僧录》的来由，那它们就是这个书名的点睛之处了。其中，尤以“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为重。
“因空见色”，这个“空”，它或者代表空空道人主观上本身所具备的意识。这就是说，空空道人在接触《石头记》之前，他本身的主观意识上，就已经存在这种“空”的认知。所以，他道号谓之空空道人。也或者，这一个“空”，它代表空空道人对《石头记》精神的直觉感知。这就是说，空空道人初阅《石头记》，尚未仔细琢磨体会，就已经感知到《石头记》这种“空”的精神。这两种理解角度，以前者更切。而后面一个“空”，即“自色悟空”的“空”，它应当代表空空道人深入领悟所得的《石头记》之精神。这种精神，它通过了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这样一种思维过程，就是一种理性的认识了。他的这种思维过程，实际上就是阅读、理解《石头记》的过程。故后面这个“空”，其实就是他的读后感。这种“空”的精神，我们通过“因空见色”、“自色悟空”八个字来看，它显然是属于“色”的性质。而“色”的载体，我们再从“由色生情”、“传情入色”八个字来看，它的载体是“情”。这种“情”，那就是“红楼”作者口口声声《石头记》“大旨谈情”、“毫不干涉时世”之“情”了。即指男女之间的情事。由作者这种口口声声恰似“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声张中我们不难判断，“情”，就是《红楼梦》或《石头记》的表象了。那么，既然是“传情入色”，那就是说，“色”，就代表了《红楼梦》的底蕴。但是，何谓“色”呢？“色”者，于《新华词典》中共有六个义项。在这里，我们结合文意，当选择其第六义项，指情欲。而情欲一词，在《新华词典》里面也有“泛指人的欲望”和“特指异性之间的感情欲望”两种释义。在这里，我们也当结合文意，取其泛指的释义，指欲望。因为只有这样有选择性地选择下来，我们才能吻合“传……入……”所体现的这种传承关系。因为情欲情欲，“情”与“欲”之间，恰好就具备这种词语格式上的传承关系。作者选择“传……入……”这种可以体现一种传承关系的词语格式，其实就因了“情欲”作为一个词组，从词语格式上具备一种传承关系而来。故《红楼梦》的主题表现形式，应当就是这种“传”表象男女之情，“入”底蕴人性之欲，继而揭示人性之欲“空”的本质的表现形式。所谓“由色生情”，那就是说，有“欲”才会有“情”。所谓“因空见色”，那就是说，因为认知上的“空”，才会感觉“欲”的存在。不“空”，则“欲”之存焉而浑然不觉。
因此，《情僧录》这个书名的点睛之处在告诉我们，“红楼”之底蕴，是在揭示人性之欲的虚幻本质。
如此，分析过《红楼梦》五个书名及其《情僧录》一名点睛之文的含意，我们再来看看关系几个书名的题者：吴玉峰、孔梅溪和曹雪芹。这三位题者，其中的曹雪芹，我们从《红楼梦》若干“脂批”及“红学”家们考证出的若干史料得知，他是确有其人的。但是，确定的主要因素，是史料，而不是“脂批”。因为“脂批”尚存争论，未知是否作者故弄的玄虚（尽管，拙见并不如此认为）。而其中的孔梅溪，则只见第十三回“三春过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句有“朱眉”“脂批”署名“梅溪”者，尚未有充足史料证实“孔梅溪”确有其人。至于其中的吴玉峰，那是点滴资料无存。故这三位题者，除曹雪芹外，吴玉峰与孔梅溪，尚未知是否小说的虚陪人物名。
在这里，曹雪芹是将《红楼梦》“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题其名曰《金陵十二钗》的题名者。从这一段话看，似乎曹雪芹是《红楼梦》创作的协作人物。但学界的普遍观点认为，这是“红楼”作者为逃避文网而故弄的玄虚。其实，曹雪芹就是《红楼梦》的作者。目前为止，这已经是铁板一块的事实了。然究竟如何，读者们阅完拙著，又或可换新眼目。而曹雪芹所居“悼红轩”之“悼红”二字，当取“悲悼红尘”之意。所谓“红尘”，指人世间，也指人。故从这个轩名，我们或可感知，《红楼梦》，是一部尘世中人们的共同悲剧。但这个“红”字，它也可以是一个人名用字，指曹雪芹悼念的某人。
以上，是拙见对于所摘录这段原文的一些浅识。至后，此段文中一条“朱眉”“脂批”，我想提请读者们留意。其批曰：“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这一条“脂批”，倘若真是曹雪芹亲友所批，那么，我们从中可以作出如下几个判断：
其一，曹雪芹有个弟弟，叫棠村。但这种兄弟关系，并不能确定就是亲兄弟。它可以是堂兄弟关系，也可以是表兄弟关系，甚至连郎舅关系都有可能。所以，他不一定就姓曹。
其二，棠村这个人名，很可能是号，而不是名或字。这没有什么确切的根据，只是从周汝昌先生的《红楼梦新证》（以下简称《新证》）考得李煦号“竹村”去感觉罢了。李煦者，清康熙年间苏州织造，乃江宁织造曹寅内兄。这个曹寅，就是“红学”家们考证的曹雪芹继祖父、亲伯祖父。从他们的关系看，曹家人对李煦这个人物应该是非常熟悉的。故与曹家亲近之人模仿李煦别号而起别号，是有可能的。“棠村”与“竹村”，格式相同，都取一植物名与“村”字组合。
其三，棠村曾为曹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一书写序。其所写序文，拙见欣赏吴世昌先生《红楼探源》当中的观点。即每回都有写序（参见《探源》第二卷第七章）。
其四，曹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一书，应该是本部《红楼梦》之前身。也就是说，《红楼梦》这部书，是《红楼梦》作者在曹雪芹创作的《风月宝鉴》的基础上，加工或改写的。也或者说，《风月宝鉴》，是《红楼梦》在删改过程中的早期或中期或中晚期作品。因为，如果《风月宝鉴》不是《红楼梦》的前期刍本，而是与此不相关的另外一本书，那么，棠村为其所写之序，“脂批”批者没理由会在批注《红楼梦》的时候“因之”。因为所谓“因之”，亦即沿用之、保留之的意思。

【原文】：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析文九】：这一首“脂批”所谓的“标题诗”，其实也没其它什么好分析的。只是我们从中可以感知，《红楼梦》里，作者隐笔了一个辛酸的故事。
【原文】：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一隅有处曰姑苏，有城曰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这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巷内有个古庙，因地方窄狭，人皆呼作葫芦庙。庙旁住着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情性贤淑，深明礼义。
【析文十】：“庙”者，可指朝廷、社稷。如廊庙、庙堂、庙社。葫芦庙的“地方窄狭”，可寓当时的朝廷小人当道，仕途不畅。也可隐射当时居于庙堂之上的帝王心胸狭隘。但从葫芦的形状分析，它又可隐射当时的朝廷在政策上的固步自封，不够开放。从外交上看，采取的可能就是锁国政策。而其它诸如“十里街”、“仁清巷”、“甄费”、“士隐”等，其隐意，可从“脂批”所批。即谐音“势利街”、“人情巷”、“真废”、“事隐”等。

【原文】：你携了这蠢物，意欲何往？
【析文十一】：僧道所携“蠢物”，自然就是“通灵宝玉”或谓“顽石”。这块似乎是作者用以自况的“通灵宝玉”或“顽石”，其又借僧道之口譬之为“蠢物”，其含意，读者们或可参阅本回【析文二】和【析文八】，从“顽石”原型那种自惭自恨的心态去看。

【原文】：再者，大半风月故事，不过偷香窃玉、暗约私奔而已，并不曾将儿女真情发泄一二。
【析文十二】：僧道唱和，其实也是在代作者立言。故循僧道这话反推，“红楼”作者，是有心“将儿女真情发泄一二”的。所以，拙见以为，要说完全否定《红楼梦》爱情小说的性质，也是欠妥的。我们别说“红楼”作者也可能具有这种“将儿女真情发泄一二”的动机，就单凭《红楼梦》自问世以来，曾广泛影响社会上的痴男怨女这一客观事实，也不应当否定它作为爱情小说的客观存在性。因为曾经的绝大部分读者看“红楼”，多半还是感动在《红楼梦》的爱情故事当中。如今，它在这方面的影响力是减弱了，那不过是如今的人们，爱情观发生了变化而已。如今的人们阅读“红楼”，多半是奔着《红楼梦》的艺术、成就光环来的，也是奔着它的影响力来的。但是，它的影响力，却恰恰是那数代痴男怨女所赋予的。曾经的读者，一百个当中，也不一定有一个对它的隐笔故事感兴趣。因此，抛开“红楼”作者那种“将儿女真情发泄一二”的思想动机，我们看《红楼梦》这种爱情小说的客观影响，就不应该否定它的这种客观性质。这就好比一桩事实婚姻，同样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事实上，在《红楼梦》里，作者每每以情设寓之时，因为存在表象与寓笔的切换，故每到情之浓处，即用女儿生嗔等办法悄然滞住。恍如一曲美妙流畅的旋律，至高潮处戛然而住。但正是作者这种藏藏掩掩、欲推还就的笔法，恰恰将情之朦胧美感发挥到了极致。《红楼梦》流传之广，影响之巨，魅力之甚，无不与作者这种歪打正着式的精湛情笔息息相关。我们管它《红楼梦》的爱情故事是否真实呢？这世界上又有哪部爱情小说的故事是真实的？我们只要它《红楼梦》构成了一个整体的爱情故事，就不能否定它包含爱情小说的体裁性质。小说的本质，就是一个经过艺术加工的故事。真实也罢，虚构也罢，只要感动到读者的心，那就是好故事。多半成功的爱情小说，其实都是一个美丽的谎言。尘世间最伟大的爱情，就存在于最成功的小说家或其他艺术家的幻想当中。在现实生活中，谁又见过多伟大的爱情呢？“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那没有去的，多半也因不得已的情由束缚着，挪不开去的步伐罢了。
当然，我在这里摘引这一句原文分析，目的还在于提醒读者，在《红楼梦》里，作者可能还是倾注了“一二”之“儿女”“真情”的。

【原文】：士隐因说道：“适闻仙师所谈因果，实人世罕闻者。但弟子愚浊，不能洞悉明白，若蒙大开痴顽，备细一闻，弟子则洗耳谛听；稍能警省，亦可免沉沦之苦。”二仙笑道：“此乃玄机不可预泄者。到那时，只不要忘了我二人，便可跳出火坑矣。”
【析文十三】：僧道“所谈因果”，亦即僧道神话贾宝玉、林黛玉的来历时所谈“红楼”故事的缘起。这番“因果”，既然可使士隐“警省”，免却“沉沦之苦”。那就可以说明，“红楼”故事，是具有警世作用的。“红楼”故事，是一个关于某些人“沉沦”的故事。这种含意，可与《风月宝鉴》这个书名的含意相对看（本回【析文八】）。
又者，僧道既言士隐“到那时，只不要忘了我二人，便可跳出火坑矣”，这话其中之意，即只要士隐常将他僧道二人记在心上，“便可跳出火坑”，“免却沉沦之苦”了。这可并不是说，只要士隐常将他二人记在心上，到他有难之时，他二人就会来帮他。而只是说，只要士隐常将他二人记在心上，知道他二人是怎样跳出尘世火坑的，到时候就不会沉沦到火坑里去了。所以，僧道这话，实际上就是在提醒士隐：“常思无欲无求，就不会沉沦到火坑里去了。”因为僧道作为出家人，都是因为斩断了尘孽才跳出尘世之火坑的。出家人的特点，就是四大皆空，无欲无求。故由此看来，《红楼梦》，是一个欲的火坑。

【原文】：那僧道：“若问此物，倒有一面之缘。”
【析文十四】：甄士隐怎么会与“通灵宝玉”“有一面之缘”呢？

【原文】：士隐接了看时，原来是块鲜明美玉，上面字迹分明，镌着“通灵宝玉”四字，后面还有几行小字。正欲细看时，那僧便说“已到幻境”，便强从手中夺了去，与道人竟过一大石牌坊。
【析文十五】：在甄士隐正欲细看“通灵宝玉”背面几行小字时，那僧便说“已到幻境”，这从随之出现的“太虚幻境”牌坊来看，所谓“已到幻境”，摆明即是僧道提醒士隐，已到“太虚幻境”了。故表面看来，这话没什么值得分析的。但是，“幻”者，可谓梦也。“梦”“幻”是相通的。“幻境”者，亦可谓之梦境。而《红楼梦》，就是一个梦。《红楼梦》的境界，亦可谓之梦境、幻境。因此，那僧在甄士隐正欲细看“通灵宝玉”背后几行小字时即言“已到幻境”，这其中可能就存在一个思维链接或谓脑筋急转弯的问题。那就是说，这话是作者在暗示读者，你要细看“通灵宝玉”背后的几行小字，才能进入“幻境”。也即，你要弄懂了“通灵宝玉”背后几行小字的含意，才能进入《红楼梦》的境界。
所以，倘若拙见这种感觉无误的话，那“通灵宝玉”背后的几行小字，当为解开“红楼”迷梦的一个关键。这几行小字，它们究竟可以体现怎样的含意呢？我们第八回再见。

【原文】：假作真时真亦假，
无为有处有还无。
【析文十六】：如果说，“太虚幻境”代表着《红楼梦》的境界，那题于“太虚幻境”牌坊上的这副对联，就理当代表着《红楼梦》境界之中心了。因为一处景致的匾额对联，通常就是该处景致特点的高度概括，它们代表的就是该处景致的主题。“太虚幻境”四字作为“太虚幻境”或“红楼”一梦的匾额，它体现的就是“太虚幻境”或“红楼”一梦的主题——一种虚幻的本质。那么，它的这副对联呢？关于这副对联，部分“红学”专家因见此联中的“无为”二字，误解此联所体现的是“老庄”思想体系中的无为哲学。其实，此处的“为”字，并非作名词“作为”解，而应对照上联“假作真”之“作”字作能愿动词“作为”或“成为”或“当作”解。这一联的正确解释应是：
把假当作真时，真也就假了，
当无成为有时，有也还是无。
这里的“时”与“处”，都作“……的时候”解。
如此译开，我们就不难看出，这一联所体现的思想，根本就不是什么无为哲学，而是矛盾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哲学思想。它与本回前文所谓“乐极生悲”、“静极思动、无中生有”等所体现的含意是一致的。这种思想，至后文第三十一回，作者借湘云、翠缕大论阴阳，作了更详细的诠释。这种思想，作者甚至将它巧妙地运用到了他的隐笔叙事方法、结构当中。贾家故事与甄家故事的共性，作者正是在这种真也就是假、假也就是真，真假一回事的理论基础上构思得来的。

【原文】：施主，你把这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甚？
【析文十七】：僧人此话，可以作出两种解释：
其一，预示英莲时乖运蹇、祸及家人的未来。
其二，它体现作者对抚养后代的一种厌恶情绪。
因此，用第二种解释，就可为本回【析文二】佐证。但从作者把这种情绪发泄在英莲身上的迹象看，似乎英莲原型也有为祸的成份。

【原文】：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
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析文十八】：既然《红楼梦》隐去了时间、地点两要素，我们就无需在元宵前还是元宵后的问题上去大费周折。倘若我们果真于斯考究得一点什么根据的话，我想《红楼梦》也大可露鼻子露眼地明白写来了。因为“烟消火灭时”的寓意太显然（即象征“红楼”祸事的发生。其中的“火”，谐音“祸”），“佳节元宵后”就难于授人以柄的。
这四句言词，我们只需根据“菱花空对雪澌澌”的“空对”字样，确定“菱花”与“雪”的矛盾关系，进而确定英莲（后文改称香菱、秋菱）与薛家是作为一对矛盾出现的。因为“空对”显示的意思，即尽管“菱花”对“雪”怎么怎么样，却始终达不到“菱花”或“雪”理想中的效果而深抱遗憾。由此可知，“菱花”和“雪”之间，可能就造成了某种遗憾的结果。至于是一种怎样的遗憾结果，“菱花”与“雪”之间又是一对怎样的矛盾，我们从后文香菱与薛家的故事，应该可以找到答案。因为“菱花”与“雪”的关系，我们根据后文文情分析，它们显然对应的是香菱与薛家的关系。

【原文】：这士隐正痴想，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一个穷儒，姓贾名化字表时飞、别号雨村者，走了出来。
【析文十九】：贾雨村的名字别号，“脂批”注云，乃谐音“假话实非”、“村言粗语”等。那么，贾雨村的名字别号究竟是怎么来，读者们且到后再看。

【原文】：这贾雨村原系胡州人氏，原系诗书仕宦之族，因他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家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
【析文二十】：“胡州”者，胡诌也。贾雨村的来历，我们自不可落实其地名，而要从他“生于末世”、“根基已尽”、“再整基业”等特征，看到他那种于势微中东山再起的企图。

【原文】：方谈得三五句话，忽家人飞报：“严老爷来拜！”
【析文二一】：贾雨村前脚进，“严老爷”后脚跟。但看其文中，又无只言片语说到这“严老爷”是何等样人，他与甄家是何等关系，所来又为何事，甚至通部“红楼”当中，自此也再无他的影踪。于是，我们从那种前脚进，后脚跟的迹象，可以判断作者于此又是采用了思维链接或脑筋急转弯的办法，如影随形，隐笔“严老爷”与贾雨村之间的等同关系。
其一，他有可能通过“严老爷”这个姓氏，或落实，或谐音，隐笔贾雨村原型的姓氏。
其二，他有可能通过“严老爷”谐音隐笔贾雨村原型的身份。如“盐老爷”。由“盐老爷”隐笔贾雨村原型作为盐商或管理盐商的官员身份。
其三，他有可能通过“严老爷”姓氏谐音“炎”，而隐笔贾雨村原型相对于甄家原型的祸患性质。诚如“脂批”所言：“炎即来，火将至矣。”“火”者，谐音祸。

【原文】：这里雨村且翻弄书籍解闷。忽听得窗外有女子嗽声。雨村遂起身往窗外一看，原来是一个丫鬟，在那里撷花，生得仪容不俗，眉目清朗，虽无十分姿色，却亦有动人之处。雨村不觉看得呆了。
【析文二二】：贾雨村所见甄家这名丫鬟，至下回我们知道她名谓娇杏。书中关于娇杏的文字并不多，至下回雨村娶其过门之后，她也在八十回前的《红楼梦》中销声匿迹了。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她也和“严老爷”一般，有什么寓意不成？

【原文】：原来雨村自那日见了甄家之婢曾回头顾他两次，自为是个知己，便时刻放在心上。今又正值中秋，不免对月有怀，因而口占五言一律云：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
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头。
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
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
雨村吟罢，因又思及平生抱负，苦未逢时，乃又搔首对天长叹，复高吟一联云：
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析文二三】：因为甄家之婢娇杏，导致贾雨村欲念抬头，故有对月感怀诗一首。但拙著既然是作隐笔追踪，若非索隐所需，关于《红楼梦》里的诗词曲赋，我就不循正途注解了。读者们要求它们的正解，可以参阅其他“红学“专家的论著，如蔡义江先生的《红楼梦诗词曲赋鉴赏》（以下简称《鉴赏》）等。
这首五言律，前六句，在体现雨村因为对前景或前途的担忧，希望寻找一个合作伙伴，以巩固自己的基础。其中，“未卜三生愿”，体现对前景或前途的不可预料。“频添一段愁”，体现因为前句中那种不可预见性而心存的一种忧虑心态。“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头”，体现筹谋怎样应付那种不可预料前景时的思索状态。“自顾风前影”，体现形单影只的势孤。“谁堪月下俦”，体现寻求合作伙伴的企图。因此，综观以上六句，可能是作者在隐笔贾雨村原型预料自己有可能要出什么事，故未雨绸缪，先作退步的打算。因而产生一种寻求合作伙伴的渴望，以巩固自己的基础。
那么，后两句呢？
后两句的理解基础，是“谁堪月下俦”中“谁堪”二字所体现的一种选择性。由这种选择性，我们方可领悟到后两句中“先上”二字所体现的一种顺序关系。那就是说，贾雨村原型在选择这个合作伙伴的时候，他属意的是“蟾光”，却被“玉人”捷足先登了，“玉人”先于“蟾光”一步，首先成了他的合作伙伴。这样一理解，就为理解下回贾雨村扶侧娇杏作正室夫人奠定了基础。因为这里雨村属意的是“蟾光”，而他作诗的目的，就是在表达他对娇杏的一种属意之情。故娇杏与“蟾光”之间，就存在共性。
关于雨村的这首五言律，其可能存在的隐笔，我们的思维可以拓展到这种地步。若要再求进步，却又难了。不妨放下，往他后文看去。
如此，我们续看雨村接后复吟的一联：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这一联，是贾雨村“因又思及平生抱负，苦未逢时，乃又搔首对天长叹”所感怀。其中“价”谐音“贾”，“时飞”是雨村的表字。而其中的“求”、“待”二字，取意的是一种需要、需求或期望。故这一联的意思，是雨村认为，“玉”与“钗”，对他存在某种需求或期望。但是，雨村认为“玉”与“钗”对他的这种需求或期望，我们对照雨村吟诗作联的心理背景“自为这女子心中有意于他”、“自为是个知己”等处看来，那不过是贾雨村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罢了。因为这种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心态，就为贾雨村原型在“玉”“钗”原型的某种事务当中横插一脚伏下了基础或动因。
于是，通过以上一诗一联的分析，我们或可感知，《红楼梦》故事，就起源于贾雨村原型未雨绸缪早作退步打算时插手了某家或某个地方的事务，导致了某家或某个地方的某种变故。这就是作者用贾雨村这个人物领启“红楼”故事的缘故。如此，结合下回贾雨村扶侧娇杏做了正室夫人的话看，贾雨村插手某家或某个地方的事务，其目的是想扶持他属意的一方，而排挤、打压另一方，导致其扶持、排挤的双方起了争竞，酿成了某种变故。这双方，应当就是“蟾光”、“玉人”代表的双方，或“玉”、“钗”代表的双方。由“玉”、“钗”二字看，这场争竞，就发生在后文的林黛玉与薛宝钗之间。从作者可能的矛盾论主题分析，《红楼梦》的两个女主人公，或者就是一对矛盾的象征。

【原文】：雨村听了，并不推辞，便笑道：“既承谬爱，何敢拂此盛情。”
【析文二四】：士隐相邀，雨村“并不推辞”，他的这种似乎受之理所应当的态度，我们可以对照前文所析雨村那种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心态去看。如此看，雨村原型插手某家事务的某家，可能即指甄家。

【原文】：时逢三五便团圆，
满把晴光护玉栏。
天上一轮才捧出，
人间万姓仰头看。
【析文二五】：雨村这首七言绝句，读者们留意我在原诗正中心位置加了底纹的“光”“轮”二字。这两个字，是明末清初著名学者吕留良的别名。据《中国通史》记载：
吕留良，字庄生，号晚村，又名光轮，字用晦，浙江石门人。
由此，再拿“雨村”与吕留良号“晚村”对看，似乎贾雨村与吕留良就脱不了干系。假如这种可能性存在，那么，它是隐笔贾雨村的原型是吕留良呢？还是隐笔贾雨村原型对吕留良的崇拜呢？拙见以为，如果有这种可能，那么，从贾雨村寓怀吟诗将“光轮”二字嵌在诗中心位置去看，后一种可能性要大一些。因为将“光轮”置于“心怀”之上，这可以体现一种对“光轮”的崇拜意味。因此，如果这种可能性存在，那贾雨村原型，应该是具有排满思想的。因为吕留良这个历史人物，他作为一名学者、思想家，主要以“夷夏之防”的排满思想著称。他的排满思想，甚至成为了雍正年间曾静、张熙等谋反的旗帜，从而引发了雍正年间著名的曾静、吕留良案（见《中国通史》）。因此，贾雨村见“明月当头”而寓怀此绝，作者或者就在隐笔其原型的这种思想根源。雨村作此绝句，作者不用“吟”，也不用“口占”字样，偏偏取用“口号一绝”，也可能是为了吻合雨村原型的这种思想根源。因为“口号”与“旗号”、“旗帜”等关联，是带纲领性的思想表达。贾雨村原型倘有这种思想根源，则与其所吟“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所明显的王者野心流露，就相吻合了。那就是说，贾雨村原型，具有反清复明的图谋。其前作五言律所体现未雨绸缪、先作退步打算的忧虑，或者就与他的这种异心或野心关联。
为此，我就疑心，前文的“严老爷来拜”，也与此相关么？因为翻查雍正年间的曾静、吕留良案，其中就涉及一个也算著名的人物，即吕留良的学生“严鸿逵”者。他在该案中，是与吕留良及其子吕葆中一起，被雍正下令戳尸枭示的（见《中国通史》）。难道说，贾雨村的原型，就是严鸿逵？或者，这也只是说明，贾雨村原型与严鸿逵一样，是吕留良的学生或思想继承人。之所以作如此想，是因为我由本回【析文八】所分析“棠村”与“竹村”的关系，想起这里“雨村”与“晚村”的关系，继而想到李煦与曹家的关系，我就疑心，贾雨村的原型，是否就是曹寅内兄李煦李竹村呢？李煦以“竹村”为号，是否就与他崇拜吕留良有关？

【原文】：真是闲处光阴易过，倏忽又是元宵佳节矣。因士隐命家人霍启抱了英莲，去看社火花灯。半夜中，霍启因要小解，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待他小解完了来抱时，那有英莲的踪影？
【析文二六】：“霍启”，显然是谐音“祸起”的。霍启之为“祸起”，是因为他把英莲弄丢了。这就是说，英莲被弄丢，可能就意味着“红楼”悲剧的开始。那么，英莲被弄丢到哪里去了呢？后文我们可知，她被“丢”到了薛家。那就是说，英莲原型去到薛家原型处，就可能意味着“红楼”悲剧的开始了。那么，英莲原型去薛家原型处，这又是一个怎样的事件原型呢？读者们耐着性子，往后看去。

【原文】：不想这日三月十五，葫芦庙中炸供，那些和尚不加小心，致使油锅火逸，便烧着窗纸。此方人家多用竹篱木壁者多，大抵也因劫数，于是接二连三牵五挂四，将一条街烧得如火焰山一般。彼时虽有军民来救，那火已成了势，如何救得下去，直烧了一夜，方渐渐熄去，也不知烧了几家。只可怜甄家在隔壁，早已烧成一片瓦砾场了。
【析文二七】：“葫芦庙中炸供”，可能是朝廷审理某个案件的象征。因为这宗案件的审理，导致了“接二连三牵五挂四”的牵连现象，甄家因受火（祸）殃。那就是说，甄家原型罹祸，是受某个案件的牵连。这里的“炸供”，原指油炸供品，但我们从“供”与“供词”的关联，可以想象“葫芦庙中炸供”是作为朝廷审理案件的象征。因为前文曾析，“庙”是可以作为国家的象征的。

【原文】：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析文二八】：“好了歌”第一段，说的是名欲；第二段，是利欲；第三段，是情欲；第四段我概括不上来，也就是指望儿女有出息，得求老有所依的那么一种欲望。总之，“好了歌”每一段，都体现一种欲望。且每一段，都通过一种强烈的转折语气，揭示了这种欲望的虚幻性和悲剧性。并通过这种转折语气，形成一种鲜明的矛盾关系。

【原文】：你若果听见“好了”二字，还算你明白。可知世上万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须是了。我这歌儿，便名《好了歌》。
【析文二九】：跛道人度脱甄士隐的《好了歌》来由，其核心，就是“了”。“了”了就“好”。而“了”的对象，自然就是世人心里那种种难了的欲望。

【原文】：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霄红灯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析文三十】：甄士隐的“好了歌”解注，“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诠释的是“好了歌”第一段；“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诠释的是“好了歌”第二段；“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霄红灯帐底卧鸳鸯”，诠释的是“好了歌”第三段；“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诠释的是“好了歌”第四段。而“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体现的则是一种企盼青春永驻的色欲；“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体现的则是一种长寿之欲；“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体现的则是权欲。这后三种欲或三种矛盾现象，是“好了歌”中没有的。于是，我们从甄士隐解注中添加的三种欲或矛盾现象可知，跛道人的“好了歌”，只是例举了几种欲望或几种矛盾现象。在这种例举的基础上，其反衬的，就是“好了歌”的概括或梗概性质。这种概括或梗概性质所折射的，就是欲望或矛盾现象存在的普遍性。
“解注”的结尾，是“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它所揭示的，也正是矛盾转化、发展、对立统一的规律。但读者们还应留意，这个结尾，它同时又可特指权力场中的现象。如，“你方唱罢我登场”，它可体现权位的更迭现象；“反认他乡是故乡”，它可以作为官员到任一方的心理折射；“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则明显权场中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斗争现象。
因此，从“解注”结尾凸显权力场中现象去看，我就怀疑，《红楼梦》揭示人性之欲的本质，是以权力欲作原点辐射的。故“解注”前段所体现的那些种类的欲望和矛盾现象，作者在后文是否会一一用故事情节相呼应，那倒是不一定的。那就是说，《红楼梦》隐笔所述，主要可能还是一个关于权力斗争的故事。


第  二  回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原文】：一局输赢料不真，香销茶尽尚逡巡。
欲知目下兴衰兆，须问旁观冷眼人。
【析文一】：《红楼梦》部分回目，存在这样的回前、回末诗。但综观所有这些回前回末诗，它们都是根据各回表层故事情节落笔的。故在后文，这些回前回末诗，拙著一概不予评析。这些诗，它们只对《红楼梦》版本流传和表层故事架构的研究或者存在一些价值。但对拙著旨意不产生什么影响，故省略。

【原文】：却说娇杏这丫鬟，便是那年回顾雨村者。因偶然一顾，便弄出这段事来，亦是自己意料不到之奇缘。谁想他命运两济，不承望自到雨村身边，只一年，便生了一子；又半载，雨村嫡妻忽染疾下世。雨村便将他扶册作正室夫人了。正是：
偶因一着错，便为人上人。
【析文二】：娇杏作为“红楼”故事的领启人物之一，她被雨村扶册作了正室夫人，其中的“册”字相对“正室”来看，应当是“侧”字的别字。但它从“册封”那样的含意看，作“扶册”也说得通。故不必计较。
娇杏被雨村扶册作了正室夫人，其中含意，或者如拙见第一回【析文二三】所析。但她这个名字，“脂批”批云：“侥幸也”。倘若这种谐音字义成立，但果真就如“脂批”所云“托言当日丫头回顾，故有今日，亦不过偶然侥幸耳”么？不见得。“娇杏”谐音“侥幸”，其中含意，读者们还要往后文看去。但读者们可能又犯迷糊：你不是说娇杏自此而后就销声匿迹了么？后文难道还有她的文字不成？我说读者们不必心急，慢慢看来。在这里，我们先说说“偶因一着错，便为人上人”这句“脂批”所谓的俗语者。这句俗语，它体现的显然也是祸福相依的矛盾论思想。其所谓“祸”，不该私顾外人坏了礼节也；其所谓“福”，一朝即成人上人也。此即好事变坏事，坏事也变好事，祸福原本相依的矛盾论思想。
至后，我还要提醒读者们，留意娇杏的“命运两济”。这“两济”，单指其一年便生子，又半载就作了正室夫人么？看我后文再析。

【原文】：原来，雨村因那年士隐赠银之后，他于十六日就起身入都，至大比之期，不料他十分得意，已会了进士，选入外班，今已升了本府知府。虽才干优长，未免有些贪酷之弊，且又恃才侮上，那些官员皆侧目而视。不上一年，便被上司寻了一个空隙，作成一本，参他“生性狡猾，擅纂礼仪，且沽清正之名，而暗结虎狼之属，致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等语。龙颜大怒，即批革职。
【析文三】：雨村的种种“劣行”，读者们最须留意一种——“暗结虎狼之属”。所谓“暗结虎狼之属”，当属谋反大罪或谋反动向了（参阅上回【析文二三】）。

【原文】：那日，偶又游至维扬地面，因闻得今岁鹾政点的是林如海。这林如海姓林名海，字表如海，乃是前科探花，今已升至兰台寺大夫，本贯姑苏人氏，今钦点出为巡盐御史，到任方一月有余。
【析文四】：关于林如海这个名字，“脂批”有云：“盖云‘学海’、‘文林’也”。也有学者认为，林如海之“如”，谐音“儒”，寓黛玉出身儒家，乃儒林新秀的代表。但这个名字，我们或者也可以从“海”的辽阔形景，去体会作者利用海的辽阔，从其涵盖面极广的特性设寓一种普遍性的可能。黛玉自如海独出，或者就有沧海一滴的寓意。即黛玉的故事，作者不过是在沧海中取一滴罢了，以此揭示“红楼”现象的普遍性。但我不知道，在“红楼”作者创作《红楼梦》的时期，是否存在“雪原”这样的词语；更不知道，当时是否存在《林海雪原》（当代小说，作者曲波）这样的词语组合。这种可能如果存在啊，那对解开《红楼梦》里林、薛两家及曹雪芹之间的关系，可是莫大的帮助！因为，“薛”“雪”是可以谐音的，曹雪芹的名字中又有个“雪”字。“林海雪原”这样的词语组合倘若在“红楼”作者创作《红楼梦》之时已然存在，那“林海”这个名姓，显然就从这个词语组合中化来。因为“原”可以谐音“源”。“林海雪原”，可以设言“林海”是“雪”之“源”。折射到《红楼梦》里，那就是说，“林海”之家，就是“薛”家之本家或曹雪芹之本家。稍后黛玉作为林海之“养子”（参见本回【析文五】），那就是说，黛玉其实也是薛家的“养子”。是薛家的“养子”，那很可能也是曹雪芹家的“养子”了。薛家之薛姓，很可能就从曹雪芹名字中取来。而我们要证实黛玉作为薛家“养子”的关系并不难，因为至第五十七回，恰恰就有黛玉认薛姨妈做干妈的情节。第四十五回，又有黛玉宝钗“金兰契互剖金兰语”的话。如此，我们再看林如海的“鹾政”身份，与曹家的家史也是相吻合的。据周汝昌先生的《新证》考证，江宁织造曹寅，与其内兄苏州织造李煦，都曾在康熙年间兼职管理十余年的两淮盐课（参见《新证》第435页——第437页、和第515页——第516页等处）。“盐课”者，也即“鹾政”也。相对曹寅、李煦职衔，又称两淮巡盐御使。
当然，拙见解析“红楼”，并不依赖于“林海雪原”这种词语组合存在的可能性。但如果能够将它确证下来，那就是一条有力的证据。故不才期待读者们帮我圆下这个谎来。接下来，我们到下条析文去看黛玉的“养子”问题。

【原文】：只可惜这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与如海俱是堂族而已，没甚亲支嫡派的。今如海年已四十，只有一个三岁之子，偏又于去岁死了。虽有几房姬妾，奈他命中无子，亦无可如何之事。今只有嫡妻贾氏，生得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岁。夫妻无子，故爱女如珍。且又见他聪明清秀，便也欲使他读书识得几个字，不过假充养子之意，聊解膝下荒凉之叹。
【析文五】：基本熟悉过往学界研“红”成果者，大概都知道江宁织造曹寅家族也是“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的（请读者们参阅周汝昌先生的《新证》，该书资料较为翔实）。故有其侄曹頫“继嗣袭职，保全家口”，“以养两世孀妇”的家史。因此，看林如海的这段家史，我们在过往学界的研究基础之上，就可以想到林家与曹家关联的可能性。故林黛玉的原型，我们就可以想到曹寅继子曹頫。因为，“不过假称养子之意”的“养子”，含意有些暧昧。表面看去，这句话，是林如海养黛玉，权当儿子来养的意思。但我们又何妨脑筋转一转，这句话，是否作者有心在不经意间隐笔黛玉原型的“养子”身份呢？其实，黛玉果真是个女儿被当作儿子来养的话，那其装束、习性，作者也该在“男性化”的问题上略有笔墨点染吧？因为，通常一个女孩子被当作儿子来培养的话，其生活习性，多少会存在男性化的转变的。可是，除了第四十回刘姥姥说黛玉的潇湘馆不象个小姐的绣房，倒比那上等的书房还好之外，通部“红楼”，再难见到黛玉有丝毫男性化的迹象。或者，这种逾越常矩的落墨之法，也是“红楼”作者思维与众有别的见证，但至少也不应该排除那种隐笔的可能性吧？
如果，黛玉的原型果然是曹頫，那么，林家，就应当是曹寅家的象征了。如果这种设想成立，本回【析文四】的设想也成立，那根据【析文四】分析的黛玉原型是为曹雪芹家的养子的话看，那曹雪芹岂不是曹寅的嫡亲血脉了？可是，据“红学”家们考证，曹寅家自曹寅长子曹顒病故之后，不是没有血脉留存了么？虽说曹顒病故之时尚有遗腹子一名（参见《新证》第442页），但“红学”家们不是说，这名遗腹子未曾长成么？事实上，曹寅家倘若还有血脉留存，又怎到曹頫承嗣袭职呢？这可令人费解了。要知其端，请读者们续看我后文分析。

【原文】：雨村正值偶感风寒，病在旅店将一月光景，方渐愈。一因身体劳倦，二因盘费不继，也正欲寻个合适之处，暂且歇下。幸有两个旧友亦在此境居住，因闻得鹾政欲聘一西宾，雨村便相托友力，谋了进去，且作安身之计。
【析文六】：雨村被林如海聘为西宾为黛玉授课，这可以说，雨村原型是黛玉原型的启蒙老师。如果黛玉的原型是曹頫，贾雨村的原型是李煦，李煦又怎样作为曹頫的启蒙老师呢？翻查周汝昌先生的《新证》“史事稽年”一章，找不到李煦与曹頫之间具有师生关系的确切证据，却可以找到李煦与曹頫之间具有象征性师生关系的证据。这种证据，还得从曹頫承嗣袭职曹寅家说起：
据周汝昌先生在《新证》“史事稽年”一章辑录的史料证明：曹頫承嗣袭职曹寅家，是受康熙皇帝御旨钦定的。曹顒故后的康熙五十四年正月，康熙降旨内务府：
“曹顒自幼朕[眼]看其长成，此子甚可惜！朕在差使内务府包衣之子内，无一人及得他，查其可以办事，亦能执笔编撰，是有文武才的人。在织造上极细心紧[谨]慎，朕甚期望。其祖其父，亦曾诚勤。今其[家]业设[若]迁移，则立至分毁。现李煦在此，著内务府大臣等询问李煦，以曹荃之子内必须能养曹顒之母如生母者，才好。原伊兄弟亦不和，若遣不和者为子，反愈恶劣。尔等宜详细查选，钦此。”
之后，李煦奉旨推荐，“曹荃之子曹頫忠厚，是母慈子孝”，“惟曹頫可为曹寅妻之子，请补官主事，袭曹顒江宁织造之缺”。康熙允旨，依议。其中详情，请读者们参阅《新证》第440页——第441页。
按曹頫其人，尽管自幼由曹寅带在江南抚养长大（据曹頫于康熙五十四年七月十六日折云，见《新证》第443页），然初任江宁织造如此要职，管理业务理当不熟。因此，具十数年苏州织造管理经验、且推荐曹頫承嗣袭职的李煦，自然就是辅佐曹頫熟悉织造业务、传授管理经验的责无旁贷者。这从李煦数次折称帮助曹寅曹顒清理织造任上旧欠事也可见一斑。因此，相对于曹頫熟悉织造管理业务而言，李煦作为他的启蒙老师，就具备象征基础。
又者，贾雨村受聘到林家作西宾为黛玉授课，这“西宾”两个字，相对于被授对象林黛玉的象征身份，是有另外的含意的。但这是后话，请读者们往后文看去。

【原文】：雨村闲居无聊，每当风日晴和，饭后便出来闲步。这日偶至郭外，意欲赏鉴那村野风光。忽信步至一山环水旋、茂林深竹之处，隐隐有座庙宇，门巷倾颓、墙垣朽败。门前有额，题着“智通寺”三字；门旁又有一副旧破的对联，曰：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雨村看了，因想到：“这两句话，文虽浅，其意则深。也曾游过些名山大刹，倒不曾见过这话头，其中想必有个翻过筋斗来的，也未可知。何不进去试试？”想着，走入看时，只见一个聋肿老僧，在那里煮粥。雨村见了，便不在意。及至问他两句话，那老僧即聋且昏，齿落舌钝，所答非所问。雨村不耐烦，便仍出来，意欲到那村肆中沽酒三杯，以助野趣。
【析文七】：闲的无聊，就容易惹事生非。这种可能的隐笔含意，可能与第一回【析文二三】所析雨村原型挑起了“蟾光”与“玉人”、或“玉”与“钗”之间的争竞有关。在雨村赏鉴那村野风光步入茂林深竹之处时，也不知是作者有意无意，其中就隐入了李煦的别号“竹村”者。继而雨村又见一“智通寺”，门旁一副旧破的对联，道是：“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据雨村说来，“这两句话，文虽浅，其意则深”。但其实来讲，这一联的意思，也深不到哪里去。它也就是说，欲之不尽，必致眼前无路。但人们通常也要弄到眼前无路的绝境，才会想起回头。然既然已至绝境了，只怕想回头也难了。这意思不难理解，然却警甚。故雨村见到这副对联也就揣度，“智通寺”里，“想必有个翻过筋斗来的，也未可知”。可说到“翻筋斗”，当此之时，他贾雨村不正是翻了筋斗，被革职查办来的么？因此，雨村入寺所见“智通寺”老僧“在那里煮粥”，就当根据这种“翻筋斗”的含意，取意“智通寺”老僧在那里忏悔糊涂的往事。因为“粥”者，越煮越糊，寓糊涂也。故雨村造访“智通寺”，说是来赏鉴那村野风光的，实际上，他是来向同曾翻过筋斗的“智通寺”老僧取经来的。雨村进寺“问他两句话”，就是讨教、取经的意思。但是，雨村取到经了么？“智通寺”老僧是否就真如作者所描述的那样，“即聋且昏，齿落舌钝，所答非所问”呢？当然不是。这不过是作者在以此反衬，雨村对“智通寺”老僧的经验之谈根本就听不入耳罢了。这就是“雨村不耐烦”的意思。他之所以不耐烦，听不入耳，此心魔难禁之故也。所以，雨村从“智通寺”出来见到冷子兴，其最关心的就是，“近日都中可有新闻没有”。及至下回张如圭告诉他都中起复旧员的消息，雨村就“忙忙地叙了两句”作别，回家又“忙寻邸报看真确了”，画出雨村“贼心不死”的难断之欲根。因此，作者构思贾雨村造访“智通寺”的故事，该故事，必不至于有原型。他不过是通过该故事，在刻画雨村原型那种心魔难禁、贼心不死，试图垂死挣扎、东山再起的心境罢了。这种心境，就成为了他惹事生非的根源。故作者安排他在“闲居无聊”的状态下出游，就是这个意思。而这种根源，正是人欲在起作用。
在这里，读者们还要留意“村野风光”和“以助野趣”的“野”字。它应该是从雨村原型的野心落笔的。它对理解后文第十六回规划筹造大观园的“山子野”者，具有佐证作用。

【原文】：雨村忙看时，此人是都中古董行中贸易的，号冷子兴者。旧日在都中相识，雨村最赞这冷子兴是个有作为大本领的人，这冷子兴又借雨村斯文之名，故二人说话投机，最相契合。
【析文八】：“冷”者，有一义，谓之寂静，不热闹。如冷寂、冷清清等。“兴”者，也有一义，谓之旺盛，活跃。如兴盛、兴旺、兴奋等。故“冷”与“兴”，本是互为反义，体现一静一动的两个字。这两个字合用，此即“静”中生“动”之意也。故“冷子兴”这个“号”，作者应该是在隐笔其原型乃不甘寂寞的人物。不甘寂寞者，那多半也是兴风作浪、滋事肇端者。这样一个人物，雨村与其“说话投机，最相契合”，则可见雨村亦同流人物也。他二人你“赞”我“借”，是臭味相投、相互利用的关系。而作者有意安排他们在“村野”相遇，可能就在隐笔他二人乃具野心之流。即他俩的相遇，是在野的勾当。
但想到“冷子兴”这种“静”中生“动”的含意，我就想起第一回僧道对石头说的话：“此亦静极生动，无中生有之数也！”那就是说，石头也是“静中生动”者。石头是写《石头记》的，冷子兴是“演说荣国府”的，这其中不是有什么关联吧？
又者，“冷子兴”或“静中生动”，又可别解。它可以寓意一种在腐朽领域中新生的力量或事物或思想。因为“冷”或“静”，从它们平静或静止的状态，可以体现生气或生命力的丧失。而“兴”或“动”，从它们旺盛或活跃的状态，可以体现一种生气或生命力。这种别解，从表面看，是与前解不相矛盾的。因为不甘寂寞或兴风作浪者，他也是那种思想活跃的人物嘛。
再者，作者取用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或者正是说明宁荣二府的“宁”“荣”二字的理解角度，就要与“冷”“兴”二字的理解角度保持一致呢！因为“宁”与“荣”，恰恰也是“静”与“动”、“冷”与“兴”的关系。冷子兴演说的对象，作者标题虽说是荣国府，但他实际上演说的就是宁荣二府、贾府。那么，作者又为什么偏偏只标题“荣国府”呢？难道说，这仅仅是为了标题上下联的格式对称？难道说，这其中就没有荣国府取代整个贾府的可能吗？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宁荣二府作为一对矛盾的象征成份。矛盾论思想作为《红楼梦》的主题思想，应该是错不了的。问题是，作者为什么要用贾家两支血脉来作为一对矛盾的象征呢？其构思基础何在？这么想着，荣国府相对整个贾府的取代作用，也就显山露水了。因为，荣国府里面，不也存在贾政、贾赦两支血脉嘛。

【原文】：雨村笑道：“原来是他家。若论起来，寒族人丁却不少，自东汉贾复以来，支派繁盛，各省皆有，谁能逐细考查？若论荣国一支，却是同谱。但他那等荣耀，我们不便去攀扯，至今越发生疏难认了。”
【析文九】：贾雨村和贾府，原是远亲。这种远亲关系结合“攀扯”二字来看，它可能是姻亲关系的隐笔。因为姻亲关系，就是一种“攀扯”而成的亲戚关系。从这种可能的姻亲关系，我们再结合“不便”二字与“攀扯”姻亲过程当中的女方心理来看，那贾雨村一方，就是女方了。这就是说，是贾雨村原型之家，有女嫁入了宁荣之贾府的原型。这种可能的姻亲关系，与李煦和曹寅家的关系，却又是“天缘巧合”。因为曹家与李家，恰恰就是这种姻亲关系。曹寅娶的，就是李煦之妹。故这种隐笔可能，你想它似无，然却似有。

【原文】：去岁我到金陵地界，因欲游览六朝遗迹，那日进了石头城，从他老宅门前经过。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
【析文十】：“六朝遗迹”者，古迹也。雨村尚古，这可能要对照上回【析文二五】所析雨村原型可能存在的反清复明之企图去看。而雨村去到的石头城，读者们则慢向南京的古城名牵扯，待弄清楚石头的寓意再说。因为《红楼梦》开篇即由石头领启全文，显然这个石头城就与开篇领启全文的那块石头不无关系。如果说石头仅仅只是“红楼”作者自谦自况所用，那它显然是难于与石头城挂起钩来的。总不能说，石头城是一个作者城或笨城、蠢城吧？因此，很有可能，石头除了作者用以自谦自况之外，它应当还存在其它的寓意。
而从本回【析文八】的分析来看，宁荣二府，它们可能是以一对矛盾的形式存在的。这对矛盾，我们从它们一静一动的字面含义分析，它们可以作为腐朽势力与新生力量这对矛盾的象征。故这对矛盾坐落成东西走向，思维上就很容易将它们与东、西方思想之间的斗争关联起来。这就是说，“红楼”故事，很可能关系东、西方思想的斗争。宁府在东，它很可能象征当时腐朽的东方思想；荣府在西，它很可能象征当时进步的西方思想。而宁府与腐朽的关系，我们从后文柳湘莲只承认宁府门口那一对石狮子干净的话看，就不要说别的了。
那么，《红楼梦》里这种可能存在的东、西方思想斗争，我们在曹雪芹生活的那段时期，是否能够找到它的历史背景呢？
有的。回顾清史，我们在《中国通史》中可以找到依据。在雍正初年，曾经就有过著名的驱逐西方传教士事件。史载：
自从明末传教士利玛窦入华以来，西方天主教在中国的活动得到了较快的发展。至康熙末年，各省教徒数字已达30万，拥有教堂、住院300座以上。这股外来势力终于引起了清统治者的不安。雍正元年（1723），雍正帝胤禛即位不久，便下令全国开始驱逐西方传教士。
而据“红学”家们考证，曹雪芹也正是生活在那段时期。尽管学界对曹雪芹的生卒年问题尚存争论，但那也只在细微之处了。而拙见之所以将东、西方思想斗争的历史背景用曹雪芹的生存时期作为判定标准，则是因为《红楼梦》里有他曹雪芹这么一个明白无误的人物。《红楼梦》究竟是否曹雪芹所写，暂可置而勿论。但“红楼”故事发生的历史时期与曹雪芹的生存时期相关，则是可以确定无疑的。

【原文】：宁公居长，生了四个儿子。宁公死后，长子贾代化袭了官，也养了两个儿子。长子贾敷至八九岁上便死了，只剩了次子贾敬袭了官，如今一味好道，只爱烧丹炼汞，余者一概不在心上。幸而早年留下一子，名唤贾珍，因他父亲一心想作神仙，把官倒让他袭了。他父亲又不肯回原籍来，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们胡羼。这位珍爷也倒生了一个儿子，今年才十六岁，名叫贾蓉。如今敬老爹一概不管，这珍爷那肯读书，只是一味高乐不已，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有人敢来管他。
【析文十一】：宁国公，至第五十三回贾珍贾蓉领回春祭的赏银，我们知道他名“演”。他儿子叫贾代化。故通过他这父子俩的名字去看，宁国府世系，是经过作者“演”“化”了的一个世系。这样一个世系，你就不要将它们坐实了。如此，那我们岂不是没个抓寻了？不然。尽管这个世系作者将它演化了，但其实还是有些蛛丝马迹可寻的。
首先，敬老爹这个人物，我们从他“一概不管”，只“一味好道”、“烧丹炼汞”、“想作神仙”等迹象看，他的原型，在“红楼”故事发生之前，应该是已经撒手人寰了的。所谓“一概不管”，亦即“撒手不管”，是从“撒手人寰”想来，寓其死矣。
其二，敬老爹原型辞世之前，留下了一子。他留下这个儿子，很幸运。此即“幸而早年留下一子”的意思。但怎么个幸运法呢？因为“红楼”故事与曹家相关，这不禁就让我想起曹顒的的遗腹子来。据周汝昌先生的《新证》辑录，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初七日曹頫折称：“……奴才之嫂马氏，因现怀妊孕，已及七月，恐长途劳顿，未得北上奔丧。将来倘幸而生男，则奴才之兄嗣有在矣……”（参见《新证》第442页）。
曹頫折中所称“奴才之兄”，是曹寅子曹顒；“奴才之嫂”，是曹顒妻马氏。这是无疑义的。因此，通过曹寅继子曹頫这道奏折来看，曹顒故后，留下遗腹子一名。他的出世，自然是在曹頫承嗣袭职之后。这个遗腹子，倘若就是贾敬原型早年留下的那一子，那么，读者们说，死前留下一个遗腹子，这够不够幸运的？
这么说，那贾敬的原型，就是曹顒了么？
要说贾敬的原型与曹顒对应，这事还真有可能。“敬”者，是尊敬、恭敬的意思。它可以表达的是对某个或某些人与事的仰慕之情意。而曹顒之“顒”，也有“仰慕”的释义。所以，贾敬的原型与曹顒的关系，或者就通过这种名义的关联牵扯。
但是，贾敬排行是老二，他有个哥哥贾敷，“至八九岁上便死了”。而曹顒呢？他也有个兄弟幼年就死了，可那是他弟弟嘛。据《新证》考证，曹寅所著《楝亭诗钞》别集卷四有一题云：“辛卯三月二十六日闻珍儿殇，书此忍恸，兼示四侄，寄西轩诸友三首。”诗有“零丁摧亚子，孤弱例寒门”语。可见，曹寅除有曹顒一子外，还曾有一子曰“珍儿”。从“亚子”判断，其为次子；从“殇”字判断，其故于未成年时。故曹顒虽说也如贾敬一般有个兄弟死了，但那是他弟弟，与贾敬死的是哥哥就掉了个个儿，排行不对路。关于这个问题，那读者们就留意贾珍“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的话。因为贾珍也是“珍儿”嘛。贾珍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那我们就不妨想象，关于“珍儿”的问题，你可以翻转来看。这样一翻转来，老大老二的问题，就可以掉个个儿了。在这里，你就不可以因为贾珍是贾敬之子，就把“珍儿”落实为曹顒之子。贾敬与贾珍这代之间，作者只是通过“幸而早年留下一子”，隐笔贾敬原型很幸运地留下了一子。贾珍这个名字，它原本只是用“珍贵”之义去吻合“幸”字的含意。却可能因为这个“珍”字又巧合了“珍儿”之“珍”，故随机又生别义。用贾珍“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去翻转隐笔中“珍儿”的排行颠倒问题。
以上设想如果成立，那曹顒遗腹子，应该也是育有一子的。因为贾珍也生了一个儿子，是贾蓉。但曹顒遗腹子也生了一个儿子的问题，那就要等确定了曹顒遗腹子长成的事实，及摸索出他究竟是谁之后，方可从他的子嗣资料中去分析。

【原文】：自荣公死后，长子贾代善袭了官，娶的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为妻。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贾赦、次子贾政。如今代善早已去世，太夫人尚在，长子贾赦袭着官。次子贾政，自幼酷喜读书，祖父最疼，原欲以科甲出身的，不料代善临终时遗上一本，皇上因恤前臣，即时令长子袭官外，问还有几子，立刻引见，遂额外赐了这政老爹一个主事之衔，令其入部习学，如今现已升了员外郎了。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头胎生的公子名唤贾珠，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这就奇了；不想次年又生了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上面还有许多字迹，取名叫作宝玉。
【析文十三】：荣国公叫贾源，其子贾代善。“源”者，渊源也；“善”者，谐音“嬗”，嬗变也。嬗变了的渊源，与宁国府世系的演化，异曲同工。故荣国府世系，你同样不能坐实了。所以，我们看宁国公以下也罢，还是荣国公以下也罢，作者都是单从长子一脉写下来。其他的脉系，他也不说他们是否死了，是否绝嗣了，他就写了这一脉。你说一府是如此，情有可原；两府皆如此，这就不正常了。其中必有缘故，必有蹊跷。因此，从这蹊跷中，我首先领悟到的，就是他们这两代人名用字的关联。至于其他，留待往后慢慢道来。
如此，在同样不能坐实的荣国府一系，我们又可以捕捉到怎样的蛛丝马迹呢？它们和曹家故事有关吗？
在荣国府一系，我们首先要留意贾政的职衔是怎么来的。其中六个字，或许就有玄机。即“皇上因恤前臣”六个字。看到这六个字，我就想起曹頫。因为曹頫承嗣曹寅家，得袭江宁织造管理一职，就是“皇上因恤前臣”的结果。即康熙皇帝自曹顒故后，因怜恤曹顒家两世孤寡无依，家口繁重，担心曹家设若家业迁移，则立致分毁，故特降恩旨，钦定曹頫承嗣袭职，以养赡曹顒家两世孤寡，保全曹家身家（参见《新证》第441页）。故贾政的原型，很可能就是曹頫。“政”者，与权相连。主政者，亦当权者也。曹頫承嗣袭职之后，曹顒家的主事之权，就掌握在曹頫手上了。故贾政之为“政”，很可能就与曹頫在曹顒家的主事身份有关。
以上设想如果成立，那贾赦这一脉，就应该是曹顒这一脉的象征了。贾赦之为“赦”，应当谐音“射”。它是因了本回后文贾琏在凤姐儿面前“倒退了一射之地”而来。这是相对贾政原型曹頫在曹家的主事地位而言的。那就是说，曹頫来曹家承嗣袭职主事，曹顒一脉作为曹家正紧的曹家人（我这里所说的曹家，特指曹寅这个家），话事主张之权倒要退一步之地了。故贾赦这一脉，很可能就是曹顒这一脉的象征。贾琏懦弱的个性，作者就可能用这种“退一射之地”的寓意作为了构思基础。
这下，读者们可能就糊涂了：你不是说，宁府也是曹顒一脉的象征么？怎么这里又跑出曹顒的象征体来了？
读者们要明白，曹顒一脉，是作为曹寅嫡亲一脉（我以下就简称亲脉）；曹頫一脉，是作为曹寅继嗣一脉（我以下就简称继脉）。但曹頫作为继脉，他来到了曹寅家，继脉就存乎亲脉之中了。故贾政贾赦是一家，荣府宁府也是一家。所以后文我们会知道，贾府宗祠会设在宁府。这就是说，宁府是贾府的嫡亲血脉。相对而言，荣府就是贾府原型曹家的继脉象征。但尽管它是继脉，可他还是曹家的象征。于是，作者在荣府之内，又有亲继两脉之分。贾赦一脉，是宁府一脉的影子。荣国府，它象征着继嗣一脉，但它也同时具有整个贾府的影子。故贾赦、贾政而上的贾母一辈，就是曹寅一辈的象征了。贾母史太君的原型，很可能就是曹寅的妻子李氏。那么。李氏之为史氏，作者的构思基础又是什么呢？这个史姓，与李煦又怎样关联？因为李氏是李煦之妹，那史侯家，自然就是李煦家了。我想，这两个问题，要到史湘云的背景身世里去寻找答案了。在这里，就暂时不扯那么远了罢。扯得太远，读者们可能看着糊涂。
如此，我们根据以上设想的可能，来设想另外一个具备一定已知条件的问题。
本回【析文八】，我们设想了宁荣二府作为一对矛盾的象征。这种设想，因为证据较为充分，解释比较合理，故它的可信度就比较高了。既然如此，我这里又设想宁荣二府是作为曹寅亲继两脉的象征，那岂不是说，曹寅亲继两脉，也是一对矛盾的象征了？既然它们是一对矛盾的象征，那就是说，在曹寅亲继两脉之间，就存在着某种矛盾。而且这种矛盾，相当突出。它可能直接导致了《红楼梦》这个“一把辛酸泪”的故事。那么，曹寅亲继两脉之间，会存在着怎样的矛盾呢？这种矛盾，为何如此尖锐，后果如此严重？它们在前文的分析中，可以找到设想的基础么？
本回【析文十一】，我们通过贾敬“幸而早年留下一子”的话，设想了曹顒遗腹子诞生的可能。如果说，曹顒遗腹子长成了的话，那么，读者们接下来可以设想这样的问题：
从周汝昌先生的《新证》考证得知，曹寅在江宁织造供职，共二十年，即康熙三十一年（1692）——康熙五十一年（1712）。加上他此前单独任职苏州织造的两年（其中实际在苏州织造四年，有两年是兼职苏州、江宁两织造），他在织造任上，共二十二年。其父曹玺，则在江宁织造任上，是二十一年，即康熙二年（1663）——康熙二十三年（1684）。曹寅故，江宁织造权，传给了他的长子曹顒，供职两年，病故于织造任上。曹顒故，江宁织造权，又传给了曹寅继子曹頫，供职十三年，即康熙五十四年（1715）——雍正五年（1727）。直到曹家被雍正抄家问罪，江宁织造权才从曹家手中彻底解脱。所以，我们从曹家世代沿袭江宁织造管理权五、六十年的漫长经历就不难判断，江宁织造权，实际上已是曹家“世袭”的家业了。你是曹家的接班人，那你就是江宁织造管理权的接班人。如果说，曹顒遗腹子确实长成了，那曹顒遗腹子，就是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因为他是曹家的独苗，他一经出世长成，江宁织造重权作为他家的“世袭”家业，就非他莫属了。但事实怎么样呢？不问可知，江宁织造重权，已经落在曹寅继子曹頫的手上了。那么，曹頫也会养儿子吧？如果说曹頫将来一天死了，这个织造重权，他是为他儿子着想，还是为曹顒遗腹子着想呢？他会把这个重权传给谁？想当然的答案，那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吧？那么，作为曹顒家一方，如果说曹顒遗腹子确已长成，曹顒家会甘心这份原本属于他家的“世袭”家业从此旁落到曹頫手下吗？想当然，如此权重而利厚的巨大诱惑，神仙都挡不住。亲兄弟都没得商量，何况还不是亲兄弟呢？那么，读者们试想，这是不是矛盾啊？它够不够尖锐呢？
当然，这是设想罢了。推论合理，问题是它的前提条件成不成立。故解开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曹顒遗腹子究竟有没有出生，他是男丁还是女儿，他长成了吗？
只是，如果这种设想成立，上回石头愧生人世的心结就有了反映。因为，如果石头的原型就是曹顒遗腹子，又如果曹顒遗腹子的诞生确实激发了他家与曹頫之间的矛盾，并因此导致了他这个家族的灾难的话，曹顒遗腹子倘若是那种有良知的人，或许他就会这样想呢：“我要是不来到这个世界上多好！没有我，我家就可以避免这一场争竞、这一场灾难了！没有我，我家近百年的丰厚基业，就不至于毁于一旦了啊！”如此，愧生人世的心态具焉。
这样一来，那贾宝玉的衔玉而诞，就可思了。但贾宝玉不是贾政的儿子吗？贾政的原型，不是曹頫吗？这可糊涂了！既然糊涂了，那我们暂且也不说了，往他后文看去。看看他后文，能否将读者们从这种糊涂中解救出来。但读者们要牢记一个基本点：荣国府世系，是经过了作者一番嬗变的世系。怎么个变法，读者们请看我慢慢道来。“慢慢地陪着你走，慢慢地知道结果……”歌仔都有得唱么？

【原文】：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个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人，便觉浊臭逼人。
【析文十三】：贾宝玉喜爱女儿，深恶男人。这种僻性的养成，只有三种可能：
其一，心理变态。
其二，其自身在感情上曾被某个或某些男人辜负，或者其至亲至近之人在感情上曾被某个或某些男人辜负，因而祸及池鱼，对所有男人产生排斥心理。
其三，因其自己的男儿身，或者其亲见亲闻某个人的男儿身，导致了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悲情故事。这就是说，如果他或他亲见亲闻的那个人不是男儿身，而是女儿身，那这个悲情故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再换句时髦一些的话说，这个悲情故事，都是男儿身惹的祸。由此，就导致其心理上对男人的排斥而独钟女儿。
以上三种可能，我们结合开篇“顽石”那种自惭自恨、愧生人世的厌世情结、及上回【析文十七】、本回【析文十二】来看，可以确定为第三种。这种心理的畸形，存在于领启“红楼”故事的“顽石”和《红楼梦》的男主角贾宝玉身上，那我们就可以判定，“红楼”悲剧，就是男儿身惹的祸。而男儿身会惹祸，我们根据中国的封建传统去分析，此祸就很可能与继承问题或家庭地位问题有关。而继承问题，又包括财产的继承问题和帝位、爵位等有关权力的继承或世袭问题。
因此，用宝玉的这种奇谈怪论所释之含意，就可以为拙见本回【析文十二】所析曹家可能存在的织造权纷争佐证。

【原文】：雨村罕然厉色忙止道：“非也！可惜你们不知道这人来历。大约政老前辈也错以淫魔色鬼看待了。若非多读书识事，加以致知格物之功，悟道参玄之力者，不能知也。”
【析文十四】：“加以致知格物之功，悟道参玄之力”的意思，就是要你像哲学家一般地去思想。因为，所谓“致知格物之功，悟道参玄之力”者，那是哲学家、哲人的功夫。如此，要像哲学家一般地去思想才能认识宝玉，那就存在两种可能：
其一，宝玉原型是个很有哲学头脑的人。所以，你要像哲学家一般地去思想，才能够把你对他的认识融入到他的思想中去，这样你才算是认识了他。因为，只有你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你才知道他这个人平时想的都是一些什么玩意。你都知道他平时想的是一些什么玩意了，这个人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也就知道了。对一个人的真正认识，就是要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所谓知己、知音也。
其二，宝玉这个人物，它象征着某种哲学思想。因为他象征着某种哲学思想，所以你就得像哲学家一般地去思想。那就是说，你要思想出一种与他象征的那种思想相吻合的思想，你才会知道，噢，原来他象征的就是这么一种思想。这样，你才算是认识了他。
呵呵！这是“红楼”作者在捧我呢！因为，我就是这样认识贾宝玉的嘛！
顽话罢了！

【原文】：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恶两种，余者皆无大异。若大仁者，则应运而生；大恶者，则应劫而生。运生世治，劫生世危。尧、舜、禹、汤、文、武、周、召、孔孟、董、韩、周、程、张、朱、，皆应运而生者。蚩尤、共工、桀、纣、始皇、王莽、曹操、桓温、安禄山、秦桧等，皆应劫而生者。大仁者，修治天下；大恶者，扰乱天下。清明灵秀，天地之正气，仁者之所秉也；残忍乖僻，天地之邪气，恶者之所秉也。今当运隆祚永之朝，太平无为之世，清明灵秀之气所秉者，上至朝廷，下至草野，比比皆是。所余之秀气，漫无所归，遂为甘露、为和风，洽然溉及四海。彼残忍乖僻之邪气，不能荡溢于光天化日之中，遂凝结充塞于深沟大壑之内，偶因风荡或被云摧，略有摇动感发之意，一丝半缕误而泄出者，偶值灵秀之气适过，正不容邪，邪复妒正，两不相下，亦如风水雷电；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让，必致搏击掀发后始尽。故其气亦必赋人，发泄一尽始散。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上则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于万万人之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再偶生于薄祚寒门，断不能为走卒健仆甘遭庸人驱制驾驭，亦必为奇优名娼。
【析文十五】：雨村的这段言论，有“红学”家冠之名曰“两赋论”。他的这种两赋论，实际上是作者在象征性地描述矛盾的构成及矛盾对立统一、发展变化的性质。
仁与恶，正气与邪气，这是构成矛盾的两个对立面。仁者所秉之正气与恶者所秉之邪气，“正不容邪，邪复妒正，两不相下”，这是矛盾不相容的对立性质。“既不能消，又不能让，必致搏击掀发后始尽”，这是矛盾的斗争性质。正邪两气赋于一人，这是矛盾的统一性质。“发泄一尽始散”，这是矛盾“不能永远依恃”所显发展变化的性质。
以上象征描述，本不难理解。但读者们应当留心此论所出的前因后果。因为雨村这段“两赋论”，是在解释贾宝玉来历之端。它是贾雨村说过“可惜你们不知道这人来历”，冷子兴“忙请教其端”之后，再由雨村所解释之“端”。因此，正邪两气相赋，实际上就是贾宝玉的来历。说白了，《红楼梦》男主人公贾宝玉，是一对矛盾的象征。由此，我们就不难想象，“红楼”作者为什么会为《红楼梦》构思两个女主人公（当然，所谓的主人公，只是相对“红楼”表象故事而言）。这两个女主人公林黛玉和薛宝钗，应当就是男主人公贾宝玉这对矛盾的两个对立面的演绎。她们是一对矛盾的两个对立面的象征。所以，“宝玉”这个名字，是“宝钗”之“宝”，与“黛玉”之“玉”的合成。即宝钗黛玉合成，则为宝玉。
如此，我们再看雨村所言，正邪两气赋人，可以在公侯富贵之家生情痴情种，也可以在诗书清贫之家生逸世高人，还可以在薄祚寒门之家生奇优名娼，这应当是作者就矛盾的不同存在方式而言的。可这三种人，在《红楼梦》里俱有照应么？“情痴情种”是为贾宝玉，“奇优名娼”似乎是为后文的蒋玉菡，但“逸世高人”会是谁？作者为“奇优名娼”和“逸世高人”也同样配备了有似乎宝钗和黛玉这样的矛盾对立面么？现在言之过早。只是，我们由宝玉这种作为矛盾的象征身份，也就可以明白，对宝玉这个人物的认知，为什么要“加以致知格物之功，悟道参玄之力”了。因为宝玉作为一对矛盾的象征，他其实也是作为矛盾的哲学思想的象征。矛盾，它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哲学思想。所以，拙见上条析文所析，也是不错的。

【原文】：成则王侯败则贼。
【析文十六】：“成则王侯败则贼”，这是冷子兴为贾雨村的“两赋论”所作的结论。这个结论，得到了贾雨村的首肯——“正是这意”。而这个结论的含意，其实是很明显的。它也是在说明事物的矛盾性。它的意思是说，世间事物，本来就无分好与坏（即王侯与贼）。好与坏，不过是同一事物相对而言的两个概念或两个对立面罢了。它们是可以相互转化的。成功了，它就呈现为好的状态；失败了，它就呈现为坏的状态。成功与失败，通过斗争见分晓，即斗争决定成败。分晓的界线与界面，及其斗争的形式，是客观存在的。但界面的定义好与坏，却是人们主观意识所赋予的。界面与界面，不过同是相对的两个面罢了。这两个面的界线在哪里，由斗争来决定。在斗争的过程中，界线的位置就会发生变化，两个面的形象也随之发生改变。强势一方，它的面就扩大了；弱势一方，它的面就缩小了。大的面，显示了它斗争的力量，人们说它好；小的面，显示了它斗争的脆弱，人们说它坏。故形象所决定的好与坏的概念，是人们主观意识赋予的。其实这两个面，它们都只是在为自己的存在而斗争罢了。这两个面，人们同样主观赋予了它们一个概念，谓之矛与盾。
因此，“成则王侯败则贼”所揭示的，是事物的矛盾性。这句话作为雨村“两赋论”的结论，那就是说，雨村的“两赋论”，也是在揭示事物的矛盾性。但是，我们同时应该留意到，“成则王侯败则贼”这句俗语，它同时又是权场斗争现象的缩成语。这句成语作为“两赋论”的结论，“两赋论”又是贾宝玉来历的解释，那就是说，贾宝玉这个人物，不但象征矛盾，而且与权力相关。或者，贾宝玉这个人物，同时也是权力的象征。他的这种象征身份，须从他所佩的“通灵宝玉”上求解。但这是后话。只是，如果我们求证到宝玉的这种象征身份，那么，我们从后文宝、黛、钗的三角恋爱关系看，《红楼梦》的隐笔故事，可能就是一个有关权力斗争的故事。

【原文】：体仁院总裁。
【析文十七】：据“脂批”云：“此衔无考，亦因寓怀而设”。但“体仁院总裁”究竟所寓何怀，我想，它的寓怀方式，当与第一回“悼红轩”之轩名有类似之处。“体”与“悼”对应，“仁”与“红”对应。“体仁院”的含意，应该如“悼红轩”含意重点体现在“悼红”二字上一样，重点体现在“体仁”二字之上。“体”者，体念、体贴、体惜、顾惜、顾念之意也。“仁”者，是两个人。两个人都是人，是同类。又者，所谓“仁”，它又指果核的最内部。由这种“同类”或“内部”的释义，再顺应“体”字的含意，“体仁”之意，可能在体现一种内部或同类之间惺惺相惜的顾念之情。所以，作者为甄家冠之以“体仁院总裁”的职衔，可能隐笔甄家故事，是内部或同类之间斗争的故事。

【原文】：必得两个女儿伴着我读书，我方能认得字，心里也明，不然我自己心里糊涂。
【析文十八】：关于《红楼梦》里的“甄”“贾”问题，上回【析文十六】，拙见通过“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一联，作了解释。关于这个“甄”“贾”问题，其实第三十一回湘云翠缕论阴阳，作者诠释的更详尽。本来，我打算到该回再析的，可想一想，还是在这里说了罢，好让读者们更明白一些。
据第三十一回湘云告诉翠缕：“‘阴’‘阳’两个字，还只是一个字，阳尽了就成阴，阴尽了就成阳，不是阴尽了又有个阳生出来，阳尽了又有个阴生出来”。她这话，其实就是作者对甄贾关系的详尽诠释。贾家故事和甄家故事，还只是一家故事。贾即是甄，甄即是贾。并非是贾家之外又当真生出个甄家来；甄家之外，又当真生出个贾家来。他的这番诠释，就是从矛盾互相依存、互相转换、发展变化的性质想来。这就是说，在《红楼梦》里，甄贾两家的故事，可能存在互动的关系。它们彼此交错，推动着“红楼”故事往前发展。就好象矛盾互相依存、互相转化，推动着事物向前发展变化一般。这是作者将他的主题思想成功、巧妙地融汇到了他叙事的主体架构当中，是思想与形式的有机结合。所以，后文每有甄家文字出现，我们就要摸索它与贾家文字存在的关联。你不要把它们当作两家故事分开来看，要想到它们是一条藤上的瓜。
明了作者这种关于甄（真）贾（假）的立意，我们在这里就不会将贾宝玉与甄宝玉分个彼此了。甄宝玉的言论和习性，实质上就是贾宝玉的言论和习性。
那么，在这里，我们从甄宝玉的奇论“必得两个女儿伴着我读书，我方能认得字，心里也明，不然我自己心里糊涂”，又能看出什么问题来呢？
所谓心里糊涂读不得书，认不得字，事实上就是对读书认字的作用或意义辨别不清。也就是说，弄不清为什么要读书认字。而读书认字的作用或意义，是为了学习知识，以求更深入、更广泛，进一步增加对生活、对社会、对事物的认识。简言之，就是为了求进步。故心里糊涂读不得书，认不得字，它实质上就是失去了上进的方向的体现。这就是说，他不知道怎样做，才算是上进。或者说，他不知道，人求上进，究竟有什么意义？
因此，甄宝玉这种奇论，应当是作者在隐笔宝玉原型曾经迷陷于此。
那么，他为什么要说，要必得两个女儿伴着他，他方能读得书，认得字呢？
这从一种含意上求解，那就说明，“女儿”在他上进的过程中，起着一种方向的指引、参照作用。或者说，“女儿”就是他上进或进步途中的路标。本着这种指引、参照、路标的作用，那就是说，“女儿”所象征的，是进步的思想或事物。与此相对应，那“男人”所象征的，就是落后或腐朽的思想或事物了。这或者就是宝玉深恶男人而独钟女儿的另一层释义。从这种角度解，“两个女儿”之“两”，应当从“两”字的概数成份解释，取意宝玉期望思想领域百家争鸣的那样一种愿望。因为“两”字，它可以作为一个代数或概数。比如：“过两天再说”，“他是有两下子的”等等。这其中的“两”字，都是一个不定的数目，是为代数或概数。以这种代数或概数作基础，那就是说，宝玉希望多种思想作为他的参照。而多种思想作为参照，就可以取意一种期待百家争鸣的愿望。
但是，相对宝玉原型所经历的故事或家庭矛盾，甄宝玉所谓“必得两个女儿伴着我读书”，它还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解释。这个角度的选择，要先看到宝玉原型迷陷于上进与否的那种心理或思维状态。从《红楼梦》矛盾的主题分析，导致宝玉原型形成这种心理或思维状态的原因，应当是他的家庭矛盾。没有这种矛盾的发生，他可能是不会迷陷于此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解释，必得两个女儿伴着他读书，表达的是他心里的一种企求。他企求导致他迷陷的这对家庭矛盾，都来伴着他读书。意即企求这对矛盾能够劲往一处使，推动他上进。他企求这对矛盾能够劲往一处使，那就是他企求这对矛盾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他的这种企求，其实就折射了他对这一对矛盾的情分。此正所谓，“两个冤家，都难丢下。想着你来又记挂着他”（第二十八回云儿曲）。他的这种情分，就从宝玉钟爱女儿的情分上分析。因为宝钗和黛玉，都是女儿。而宝钗和黛玉，象征的就是这一对矛盾。
因此，宝玉的奇谈怪论，作者隐笔也是双管齐下的。其中的错综关系，读者们要分辨得清。

【原文】：这女儿两个字极尊贵、极清净的，比那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还更尊荣无对的呢！你们这浊口臭舌，万不可唐突了这两个字要紧；但凡要说时，必须先用清水香茶漱了口才可。
【析文十九】：关于甄宝玉的这段奇论，有“朱眉”“脂批”批云：“如何只以释、老二号为譬，略不敢及我先师儒圣等人？余则不敢以顽劣目之。”这条“脂批”提醒我们，作者用“阿弥陀佛”和“元始天尊”这两个“宝号”，是在指代佛、道两家思想体系。因此，甄宝玉在这里拿“女儿”与这两家思想体系的“代表”名号作比，那就是说，“女儿”也是思想的代表名号。换句话说，“女儿”是思想的象征。

【原文】：每打的吃疼不过时，他便“姐姐”、“妹妹”乱叫起来。后来听得里面女儿们拿他取笑：“因何打急了只管唤姐妹作甚？莫不是求姐妹去讨情讨饶？你岂不愧些？”他回答的最妙，他说：“急疼之时，只叫姐妹字样，或可解疼也未可知。因叫了一声，便果觉不疼了，遂得了秘方：每疼痛之际，便连叫姐妹起来了。”
【析文二十】：兄弟者，手足也。那么，读者们试想，姐妹可不可以取代兄弟来作为手足的象征呢？当然可以。是吧？所以，宝玉被打的吃疼不过之时直唤姐妹以解疼，实际上，就是宝玉在以手足之情聊以自慰。这就是说，宝玉一旦吃了什么亏，就这门想着：唉！反正这亏也是吃在自己手足的手上，也没什么，计较不得那么多。作者通过宝玉的这种自慰方式，实际上就在隐笔“红楼”故事，是一场手足相残的窝里斗故事。

【原文】：政老爹之长女，名元春，现因贤孝才德选入宫中作女史去了。二小姐乃赦老爹前妻所出，名迎春。三小姐乃政老爹之庶出，名探春。四小姐乃宁府珍爷之胞妹，名唤惜春。
【析文二一】：贾家四“春”“元”、“迎”、“探”、“惜”，可从“脂批”所云“原”、“应”、“叹”、“息”解。但真正要理解这每一“春”的寓意，却要到后文方知。

【原文】：怪道这女学生读至凡书中有“敏”字，他皆念作“密”字，每每如是；写字时遇着“敏”字，又减一二笔，我心中就有些疑惑。今听你说的，是为此无疑矣。怪道我这女学生言语举止另是一样，不与近日女子相同。度其母必不凡，方得其女。今知为荣府之外孙，又不足罕矣。
【析文二二】：“敏”字减一二笔，最形似的字，就是一个“畋”字。这个“畋”字，音tian（田），古指种田或打猎。“畋”，谐音“甜”；“密”，谐音“蜜”。故黛玉别念缩写的这个“敏”字，通过谐音，恰恰就组成“甜蜜”这样一个词组。而《红楼梦》里出现这种巧合，你就要三思，作者必有隐意存焉。他在这里通过黛玉这样别念缩写，必定是要隐笔一个什么字。这个字，它肯定与黛玉将“敏”字减一二笔而成的那个字有关。因为在这里，黛玉别念“敏”字而成的字，作者告诉了我们，是“密”字。而黛玉缩写“敏”字而成的字是什么字，他却没有告诉我们。所以，他如果要让我们猜，就肯定是先要让我们去猜黛玉缩写的那个字究竟是个什么字。这个字，它必须与“敏”字形似，而且可以与“密”字关联。于是，我们通过“甜蜜”这个组合的联想，就可以确定，“敏”字缩写一二笔最形似的、且与“密”字可以关联的字，就是这个“畋”字。
那么，作者让我们猜出这个“畋”字来有什么作用呢？其目的是不是要告诉我们，这个“畋”字，就是黛玉母亲贾敏原型的名字呢？你若如此想，可就中招了。其实，作者隐笔这个“畋”字，是冲着黛玉作为“荣府之外孙”这个身份来的。也就是说，作者在雨村“悟出”黛玉乃“荣府之外孙”之前设下这个谜，就是要让我们通过这个谜来解开黛玉与荣府之间的真正关系。可是，我们通过这个“畋”字，又可以悟得黛玉与荣府之间存在一种怎样的真正关系呢？老实说，我们如果不是从前文已经悟得黛玉与曹頫之间可能存在的象征关系、及曹頫与曹寅家之间的关系，你要从这个“畋”字去悟得黛玉与荣府之间究竟存在一种怎样的真正关系，只怕你想破那脑袋瓜子也是枉然的。因此，只有根据前面的那些理解基础，我们才可以悟出，这个“畋”字，它是可以谐音“填”的。从这个“填”字，我们可以想起“填房”二字。“填房”者，是原配妻子死后继娶的妻子，亦即续弦。它与继嗣同样存在那种继入的含意。所以，作者通过这个“畋”字去谐音一个“填”字，实际上是在隐笔黛玉继嗣者的身份。她其实并不是“荣府之外孙”。故雨村又说，“怪道我这女学生言语举止另是一样，不与近日女子相同”。他这话，不啻也是作者在提醒读者，黛玉其实并不是“荣府之外孙”，她与荣府之间的关系“另是一样”。
但是，作者要隐笔一个“填”字的谐音字，方法应该有很多。他如何就偏偏想到了用别念缩写一“敏”字的方法来隐笔这么一个“畋”字，用作“填”字的谐音字呢？这个想象的基础，我们就到第十五回再说。

【原文】：若问那赦公，也有二子，长名贾琏，今已二十来往了，亲上作亲，娶的就是政老爹夫人之内侄女，今已娶了二年。
【析文二三】：贾赦二子，长名贾琏，次子于此并未点名。综观《红楼梦》前八十回，其次子，有可能是第二十四回被邢夫人骂为“活猴儿”的贾琮。倘若这种可能无误，他二兄弟的名字，就取的太巧了。因为，去掉“玉”字旁，“琏”“琮”二字，就成了“连”“宗”二字。而《红楼梦》里，恰恰就有关于“连宗”的故事。即第六回刘姥姥女婿王狗儿家，是与“金陵王家连过宗的”。因此，作者为贾赦两个儿子命名“琏”、“琮”，很可能就隐笔贾赦一家或贾府当中，存在“连宗”这种关系。这应当就是作者将贾琮这个人物只在不经意间带出的缘故。目的是不想将这种关系过于暴露。但作者又担心读者们对他这种不露痕迹的隐笔终究忽略了，故又留下贾赦有两子，贾琏作为长子却人呼“琏二爷”的疑问，引读者们对他这种矛盾的排行进行追问，进一步在文中去追寻他的这位兄弟究竟是谁。这种追问的功夫，过往的“红学”家，大部分都做了。几乎也达成了贾琮就是贾琏兄弟的共识。可就是没有人去联想“琏琮”与“连宗”的关系。真理和谬误，毫厘之差！“红楼”迷梦的浮一大白，也就在若干这样的毫厘之间失之交臂！
那么，所谓连宗，又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它是本非直系或嫡系的同姓两家的攀亲行为。它的基础是，两家同姓，共祖宗，故谓连宗。这种基础，很容易就让我想起曹頫和曹顒家的关系。他们正是同为曹姓，同共祖宗的关系。据周汝昌先生的《新证》考证，曹頫父曹宣，又名曹荃。曹宣与曹顒父曹寅是亲弟兄。所以曹頫与曹顒共祖，谓曹玺。因此，曹頫继嗣到曹顒家，就恰似于连宗的关系。

【原文】：这位琏爷身上，现捐的是个同知，也是不喜读书、于世路上好机变言谈去的，所以如今只在乃叔政老爷家住着，帮着料理些家务。谁知自娶了他令夫人之后，倒上下无一人不称颂他夫人的，琏爷倒退了一射之地。
【析文二四】：贾琏在凤姐儿面前“退了一射之地”，其中含意，请读者们参阅本回【析文十二】，它是贾赦之“赦”的出处，即“赦”谐音“射”。它隐笔曹顒家作为正紧的曹家人，却因曹頫的继嗣袭职，导致他们在自家的话事主张权倒退了一步了。这可能也是作者要在“他令夫人”之间加一个“令”字的缘故。即用这个“令”字，提示“退了一射之地”所指，是发号施令的权力。所以，我们看这个“令”字，作者其实是用得别扭的。因为这个“令”字，通常是在“我”与“你”的对话当中用来尊称对方某人的。但作者这里的这个“令”字，却指向了第三者“他”的某人。
如此，根据拙见这种判断，那贾琏不是曹顒或曹顒家的象征了？既然贾琏是曹顒家的象征，那岂不是说，凤姐儿就是曹頫的象征了？
凤姐儿的原型是曹頫，我们从上条析文所得“琏”“琮”的寓意分析，这种可能是完全可以存在的。因为曹頫是以侄子的身份继嗣到曹寅家的，这种侄子继嗣的现象，作者很可能就用凤姐儿作为王夫人内侄女的身份嫁到贾府来作了折射。凤姐儿抽调到荣府当家理事，很可能就是曹頫继嗣承袭管理江宁织造一职的象征。这就是说，作者用凤姐儿作为“内侄女”的身份让她嫁到贾府来，完成曹頫以侄子身份承嗣这道象征程序；然后又把凤姐儿抽调出来作为荣府的当家人，完成曹頫袭职管理江宁织造这道象征程序。

【原文】：可知我前言不谬。你方才所说的这几个人，都只怕是那正邪两赋而来一路之人，未可知也！
【析文二五】：贾雨村的“两赋论”，是矛盾论。所谓的“两赋”，即指矛盾的两个对立面。如此，冷子兴演说完宁荣二府这些人物的来历，贾雨村即断言，“你方才所说的这几个人，都只怕是那正邪两赋而来一路之人”，那就是说，冷子兴演说的这些人物，他们都是来源于一对矛盾的两个对立面。


第  三  回

金陵城起复贾雨村  荣国府收养林黛玉


【原文】：却说雨村忙回头看时，不是别人，乃是当日同僚一案参革的号张如圭者。
【析文一】：关于张如圭这个名号，“脂批”批云：“盖言‘如鬼如域’也，亦非正人正言”。但是，“圭”者，亦可以谐音“龟”。龟的特征，缩头也，谓之龟缩。“如龟”之人，可寓此人遇事即缩头，没有担当之意。谓之缩头乌龟。

【原文】：大内兄现袭一等将军之职，名赦，字恩侯。二内兄名政，字存周，现任工部员外郎，其为人谦恭厚道，大有祖父遗风，非膏粱轻薄仕宦之流。
【析文二】：贾赦字恩侯，贾政字存周。他们这两个表字，应当有个构思基础，但于此却又难究其竟，不知是否有什么典故可查，亦或后文另有什么情节演绎，故待查待悟。

【原文】：如海乃说：“已择了出月初二日小女入都，尊兄即同路而往，岂不两便？”
【析文三】：黛玉入荣国府，作者标题曰：“荣国府收养林黛玉”。其中“收养”二字，结合上回【析文五】和【析文二二】来看，黛玉原型作为养子或继嗣者的身份，当可确定无疑了。
确定了黛玉的原型身份是为养子或继嗣者，倘若拙见前文设疑“红楼”故事主题体现曹家亲继两脉矛盾对立的想法成立，那么，我们从林黛玉和薛宝钗作为这对两赋一身的矛盾对立面分析，那薛宝钗和林黛玉，就是曹家亲继两脉的象征了。其中，林黛玉无疑就是曹家继脉曹頫一脉的象征。与之对应，那薛宝钗肯定就是曹家亲脉曹顒一脉的象征了。如此，倘若薛宝钗之“薛”，是谐音曹雪芹之“雪”得来，那么，曹雪芹就必出于曹顒这一脉了。但我们从周汝昌先生等“红学”家考证的史料得知，曹顒这一支血脉，除了其遗腹子未经证实是否就是曹雪芹之外，并没有曹雪芹这么一个人物存在。所以，拙见以上设想倘若成立，那曹雪芹就必是曹顒遗腹子无疑。“薛”“雪”的谐音关系，我们从第四回“护官符”中“丰年好大雪”句，和第五回“红楼”判词与判词的背景画、“红楼曲”中“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金簪雪里埋”、“山中高士晶莹雪”等句，可以作为判定的依据。
又者，本回标题“收养”二字，旁有“脂批”数字云：“二字触目凄凉之至！”从这数字“脂批”，我们似乎可以感觉得到，批者对于作者取用“收养”二字，似乎颇感委屈、悲痛之意。批者的这种情感流露，对照曹家故事，我们可以找到它的源头。因为，曹頫继嗣曹寅家，是钦命所为，他是奉了康熙皇帝的旨意，为赡养曹寅家两世孤寡、保全曹家家业去的。在这其中，抛开承继织造权带给他的巨大利益不说，他所充当的，是一个怜悯他人、顾惜他人的角色。而“收养”二字的通常含义，是指被收养者没有人养而被他人收养。在这其中，被收养者是被人怜悯、顾惜、同情的角色。作者取用这两个字加在曹頫的头上，对曹頫的自尊心而言，是莫大的伤害。因此，通过这条“脂批”，我们或可判定批者就是曹頫本人，或曹頫家的人。只有他们，才会对作者取用这两个字产生这种激烈的情感反应。
再者，如果黛玉入荣国府是曹頫承嗣袭职的象征，那么，作者为何安排贾雨村相陪呢？
这个问题，如果确定了贾雨村的原型是李煦，也就不难理解了。因为曹頫有机会受康熙钦定继嗣袭职曹寅家，就是李煦举荐的。曹頫在京奉旨，之后回南去江宁织造署省觐曹寅妻李氏并上任接印视事，是李煦带他去并宣示圣旨的。这一点，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初十日的李煦折中亦有详载：
臣李煦跪奏：窃臣与曹頫叩辞行在南回，路上闻臣妹曹寅之妻李氏感激万岁命曹頫承嗣袭职隆恩，特起身进京叩谢。臣一闻此信，随同曹頫各差家人飞骑止住，所以臣妹已至滁州，仍回江宁矣。臣煦于三月初二日到江宁织造署内，即向臣妹宣示恩旨……（参见《新证》第443页）。

【原文】：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兄弟姐妹扶持。
【析文四】：林如海说给黛玉听的这两句话，也有“朱旁”“脂批”，批曰：“一句一滴血！一句一滴血之文！”这条“脂批”，与本回标题“收养”二字的“朱旁”“脂批”所透露的批者情感是一致的。
据《新证》考证，曹頫其人，有无“亲母教养”、“姐妹扶持”，不得而知（但相信是有的）。然可以肯定的是，他原本是有兄弟的。康熙五十四年正月内务府一折云：“……因查曹荃诸子中，惟曹頫可为曹寅妻之子……”（见《新证》第441页）。由这道奏折中的“诸子”二字看，曹頫兄弟，至少在三个以上。两个不会称“诸子”，一个更不会。相反，至其过继给曹寅家，他倒真成了“无”“兄弟扶持”的人了。在其亲手足之间，或者并未曾品尝过手足相残的滋味，不意继嗣到曹寅家后，反倒令他品尝到了这种手足相残的滋味，是故倍感痛心，因有这种情感激越之批。

【原文】：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
【析文五】：黛玉入荣国府，当真是为曹頫继嗣袭职曹寅家写照的话，那黛玉去荣国府时的这一段描写，当为曹頫继嗣之后在曹寅家或江宁织造任上为人处事的写照。这其中，就有如履薄冰的感觉。可见曹頫继嗣之初，在曹家的为人处事，是极其谨慎且顾全大局的。作为继子，他要掌管别人家这么大一摊子家业，他要在别人家指手划脚，稍有差池，就会惹人闲话。这种窘境，我们不难想象得到。因此，既然曹頫如此谨慎小心了而依然避免不了与曹顒家的矛盾激发，就可见其矛盾的根源较深了。而我们要了解曹頫在曹寅家或织造任上的这种窘境的具体情况，不妨就到荣府当家人凤姐儿的故事中去看。
又者，作者为了隐笔曹頫继嗣之后在曹家的这种窘况而构思了黛玉这般谨小慎微的文字，这些文字，恰恰就构成了黛玉这个人物小家子气、孤傲不群的性格基础。如此，我们结合前文贾琏在凤姐儿面前“倒退了一射之地”的话乃作为贾琏懦弱个性的构思基础去看，就不难发现，《红楼梦》里的人物个性，部分可能就是在作者隐笔文字的基础上随机得来的。诸如以上两种，是从人物个体来体现。整体的，其实过往的“红学”家们也留意到了，《红楼梦》相对于传统小说而言，它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说，它的人物整体的正反两面，界线很不明朗。也就是说，“红楼”人物，你基本上分不出哪些人物是传统小说中的正面人物，哪些人物是传统小说中的反面人物。《红楼梦》的这种人物特色，其实就因了它的矛盾论主题而来。这就是说，在“红楼”作者的心目中，人与人之间，是无所谓好与坏，正面与反面的。所谓的好人与坏人，正面人物与反面人物，在“红楼”作者的眼里，那都不过是矛盾的对立面罢了。好人也会变坏人，坏人也会变好人；好人有他坏的一面，坏人也有他好的一面。他们都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矛盾关系罢了。因此，看“红楼”人物你要戴着有色眼镜去看，那你就大错特错了。那样看，你只会看得自己一头雾水。你明明感觉这人很贤淑吧，你等下会发现，他专会使阴招儿；你明明感觉这个是反封建的斗士吧，你等下会发现，她在拼命打压另一个似乎和她站在同一阵线的反封建斗士；等等，不一而足。《红楼梦》的这种人物特色，相对于曹家故事，也可作出合理解释。但我们等到曹家矛盾比较明朗之后，再来理论罢。

【原文】：方欲拜见时，早被他外祖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
【析文六】：黛玉母亲死了，贾母作为她的外祖母，见到她“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这种反应，是人之常情。但就是这种正常的反应，却也有一条“朱旁”“脂批”批曰：“几千斤力量写此一笔！”从这条“脂批”看，我们不能说作者这句原文有隐笔，只能说通过批者的批文感觉这句原文有隐情。批者的批文透露着贾母这种正常的情感反应有隐情，那就是说，这种正常的情感反应，它原不正常。也就是说，批者在告诉我们，贾母和黛玉之间，原不存在这种正常的情感反应。黛玉她，并不是贾母的“心肝儿肉”。

【原文】：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
【析文七】：迎春的“观之可亲”，也不知是否巧合，正对了她的象征身份。但这是后话。

【原文】：我这些儿女，所疼者，惟有你母。今日一旦先舍我去了，连面不能一见，今见了你，我怎么不伤心？
【析文八】：黛玉入荣国府，是在她母亲故去的前提下入的；曹頫继嗣到曹寅家，是在曹顒故去的前提下继嗣的。如果黛玉入荣国府是为曹頫继嗣曹寅家写照的话，那黛玉母亲贾敏，在这里就指代曹顒了。黛玉母亲先舍贾母去了，连面不能一见，这与曹顒先舍其母李氏去了，临终未得一见的故事也是吻合的。因为，据《新证》考证，当年曹顒病故时是在京城，其母李氏，当时则在江宁。这些资料，拙见前文都有引述，在此就不烦引了。因此，黛玉母亲贾敏的“敏”字，除了上回【析文二二】所析的隐笔内容，我们再结合贾敬、贾敏、曹顒三个人物的关系看，这个“敏”字，它同时也可能是从“敬谢不敏”这句谢辞中化来。

【原文】：众人见黛玉年纪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风流态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
【析文九】：黛玉的“自然风流态度”，我们留待后文再说。在这里，我们先来说说她的“不足之症”。
黛玉的“不足之症”，可以有三种解释：
其一，因其有欲，故感不足。所以，此“症”，可以是一种不满足的欲念之“症”。
其二，回思前文“美中不足，好事多魔”的话，所谓“不足之症”，它可能“典”出于“美中不足”。从这个出“典”看，黛玉她可以象征“美”，即虽有“不足”的毛病，但整体上还是“美”的；当然，她也可以象征“丑”，即“美”中的“不足”，那就是“丑”了。两种不同的角度，体现截然不同的含意。而且，所谓“美中不足”，它同样体现人欲的贪婪。
其三，“不足”者，“不满足”也。“不满足”，它除了可用贪欲来解释之外，它同时也是人们追求进步的思想动力。故黛玉有不足之症，就可寓黛玉是追求进步的。她可以作为一种进步思想或进步事物或进步力量的象征。既如此，那与之对应的矛盾对立面薛宝钗，就是保守思想或保守事物或保守力量的象征了。又者，上回【析文十八】，拙见也曾分析，《红楼梦》里的“女儿”，它也可能是进步思想或进步事物或进步力量的象征。如此，黛玉和宝钗，不都是“女儿”身么？但黛玉和“女儿”的寓意是吻合了，可宝钗呢？却又大相矛盾了。
以上三种解释，第二种和第三种都是自相矛盾的。这两种自相矛盾的解释是否就应该将它们撇开，我们先不下结论，接下来再看黛玉如何自陈病历。

【原文】：黛玉笑道：“我自来是如此。从会吃饮食时，便吃药，到今未断。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皆不见效。那一年我才三岁时，听得说来了一个癞头和尚，说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固是不从。他又说：‘既舍不得他，只怕他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若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