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7.12给刘心武先生的信
这是我2007.07.12写给刘心武先生的信，想通过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转交。信中的观点已有改变，但这是历史的记录。
刘心武先生：
您好！我叫董义德。今年62岁。学的是理科，但也喜欢读些文艺类书籍。1959年上高中时就看过《红楼梦》。以后也看过几次。但也仅仅是看看而已，没有细读和研究。最多也就知道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阶级斗争在红学中的反映，《红楼梦》是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还看过红楼梦诗词选注什么的。退休了无事又拿起来看看。而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正好播放您的揭秘《红楼梦》。看到《红楼梦》还可以如此读，着实很感兴趣。几乎每集不落都看了。起初的印象是您说的很有道理。很有可能真是这么回事，真是太有意思了。于是我也按您的样子细读起来。没有其它参考书，我从网上下载了《红楼梦》（脂批汇校本）和您的揭秘《红楼梦》，对照着来读。居然也读出了兴趣。但对您的一些论点、论据也有了一点不同的看法。现提出一些不全面的看法向您请教。
您说对于秦学研究您有基本的自信是因为：一、另辟蹊径，二、自成体系，三、自圆其说。我基本相信您的秦学，但对自圆其说还有点怀疑。秦学的基本观点是贾元春向皇上告密：她家有一个侄媳秦可卿是义忠亲王老千岁的女儿，隐瞒身份藏在贾家（对应的原型是已当了妃子的曹雪芹的某个姐姐向乾隆皇帝告密：废太子胤礽的一个女儿被曹家秘密收养并当了曹家的媳妇），结果秦可卿上吊自尽。皇上免予追究贾家责任，还派了太监去上祭、让国公大臣路祭。为表彰贾元春的忠诚，晋封贾元春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
现将小说中的情景按秦学复原似乎应该是这样的：
雍正十三年八月雍正暴亡，乾隆登基即位。已由王妃升为皇妃的贾元春原型向乾隆告密，时间似乎应在八月至九月初。这事被弘皙安排在宫中的密探得知，及时报告给了弘皙。九月中旬弘皙派“太医”去宁府要秦可卿原型自尽（“熟地归身”）。时间安排在春分前后（“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痊愈了”）。秦可卿原型本来病了（“八月二十日后一日比一日觉懒”），虽然吃了药，直至十一月三十日冬至“没见舔病，也不见甚好”。十二月初二秦可卿原型应是“脸上身上的肉全瘦干了”。但以后秦可卿原型又可以继续和名义上的公公实际上的丈夫发生性关系，有脂批中写到的原文还有“遗簪”、“更衣”等文为证。被丫鬟发现后上吊自尽（何时上吊以后再讨论）。乾隆得知后就不再追究，还派了大太监去上祭，允许王公大臣们路祭。并加封了贾元春原型，还允许嫔妃省亲。而元春原型也就是好了三年（从乾隆元年到乾隆三年），乾隆四年就虎兕相逢大梦归，命入黄泉了。这情节逻辑有没有问题呢？
一、《红楼梦》第18回至第80回是写乾隆元年到乾隆三年的事吗？
首先第18回至80回是三年吗？
第18回从元春省亲开始是正月十五，至第53回正月十五贾母设家宴至，这中间时间延续虽然都算衔接得起来。除了宝钗正月二十一日第一次在贾府过十五岁生日之前，有十二天大姐生痘的事在时间上有矛盾（多出这十二天），其他还算比较吻合。其实只能叫算。第37回贾政走后，宝玉“光阴虚度，岁月空添”，不可能只是几天吧？起码要有一二年。否则怎能叫“光阴虚度，岁月空添”呢。这就不是一年了。
第45回黛玉自己讲“我长了今年十五岁”。您说这与前后文不对榫，应是十二岁。而且所有古文本都是十五岁。您说这十五岁是抄书人认为十二岁太小，改成了十五岁，以后大家都依这抄了。这太武断了。第23回和第25回都显示宝玉可能是十三岁。您认为按照前后文宝钗是十四岁，黛玉是十二岁。这是错误的。因为第22回凤姐讲贾母要为宝钗做生日是因为宝钗十五岁了，将笄之年。并且这是宝钗来贾府后的第一个生日。就是说宝钗是在过了十四岁生日后到的贾府。按您和周老的说法，《红楼梦》是顺着时间写下来的，第22回是十五岁了，这么可能第23回和第25回反而缩小到十四岁，甚至第45回时还是十四岁呢？我认为第45回黛玉十五岁是对的。因为第49回中邢夫人兄嫂、凤姐之兄王仁、李纨寡婶、薛蝌兄妹等来贾府后，大观园的成员有十二位：李纨、迎春、探春、惜春、宝钗、黛玉、湘云、李纹、李绮、宝琴、岫烟、宝玉。除了李纨，“皆不过十五六七岁”。这难道又是抄书人改的吗？按您的说法这是在同一年，前后文很对榫呀。你可能会拿周老的研究作证“按本年贾宝玉十三岁，凡小于宝玉者不能超过十三岁；凤姐又绝不止十五六七岁。此为信笔泛叙。”，否定曹雪芹的文字。我认为不妥。宝玉十三岁是你们推定的，曹雪芹并没有在此回中指明宝玉只有十三岁，相反他写了宝玉十六岁，你们不认可。而凤姐不在大观园住，可以除外，加上香菱又是十二个人了。那你会讲宝琴也不在大观园住，为何在内？宝琴未婚，凤姐已婚。香菱虽已婚，但她在大观园内住。这样问题都解决了。黛玉确实十五岁了。黛玉在这里还不是最小的，起码比惜春、宝琴、探春大。宝玉已十六岁。所以反推，第23回至第49回起码应已过了三年。这样第18回至53回是一年之说肯定是不对的了。
第54回至第69回是一年倒有可能，而第70回至第80回又是一年也不靠谱。
第70回（按您的看法是为乾隆三年）三月初三是探春生日，有贾政书信到，说六月中准进京。后又奉旨要顺路查看赈济。“如此算去，至冬底方回”。第70回本身就是一年。第70回至第80回之说是一年就不对了。
第37回开头就写道：这年贾政又点了学差，八月二十日起身。如果按此时是乾隆元年，第71回贾政回家似乎应是乾隆三年底。实足二年四个月（按您的分析只有二年不到，那么奉旨查灾的半年又到哪里去了？），讲“在外几年”似乎不太合乎中文的说法。如这还可以勉强说得过去，第70回又有贾政在外“三四年”之说，应是三年多四年不到才能说是三四年。第37回到第71回到底几年，你也无法解释清楚了。
所以我认为第18回至第80回到底是几年可以讨论，但绝不是只有三年的时间，要长得多。以上这些从《红楼梦》书中摘下的文字，可否作为依据？
其次元春省亲的年份是乾隆元年马吗？
我们还记得第11回中十二月初二秦可卿还未死。注意这对应的是雍正十三年的十二月初二，离乾隆元年的正月十五只有一个半月不到的时间。怎么可能在这一个半月不到的时间内要有秦可卿死（何时死还要讨论）、贾元春被晋封、贾家造好大观园。更何况第17回有“不知历几何时”，第18回有“王夫人等日日忙乱，直到十月将尽”等字样，这期间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半月？您讲芒种交在四月廿六日，那年就是乾隆元年。不错，乾隆元年四月廿六日是芒种。但夏历历法是十九年七闰。十九年前和十九年后的芒种都是四月廿六日。即康熙56年（1717年）和乾隆廿年（1755年）的芒种都是四月廿六日。您说按自叙性和自传性只能是乾隆元年。我可以同意您的意见。可我还要提出一个您没有提到而我在前面已经指出的秦可卿生病的那年十一月三十日是冬至。我还没有查到（包括第80回后）将节气指明是某月某日的第三个例子。那就是说四月廿六日是芒种和十一月三十日是冬至在书中应有同等意义。既然四月廿六日是芒种是乾隆元年，那么十一月三十日是冬至又是哪一年呢？根据推算（因我没有万年历）可能是雍正4年（1726年）和乾隆十年（1745年）。那么秦可卿到底是在哪年生病的呢？先生如何按自叙性和自传性来推测来解释？雍正十三年的冬至大约在十一月初八。我的结论是芒种在四月廿六日这一年可以是乾隆元年，但元春省亲必不在乾隆元年。正像十一月三十日是冬至那一年可以是雍正四年或乾隆十年，但秦可卿生病必不是这二年中的任何一年。
这样看来要将元春的判词中的“三春争及初春景”理解为元春原型在乾隆元年至乾隆三年这三年中得宠，并以元年为最好不太说的通。因为既不是三年，也不是在乾隆元年。以此解释元春的“三春说”应该讲是不能成立的。但"元春告密说"还可能成立。下面我再作进一步的分析。
二、秦可卿原型一定是废太子胤礽的女儿吗？
秦可卿原型如是胤礽女儿，在第二次被废前偷抱出宫，那么她就应该生于康熙50年（1711年）左右。元春原型比她大四五岁，就应该生于1706年或1707年。我按1707年（康熙46年）算。她被选秀的时间段13到17岁，应在1719年到1723年（康熙58年到雍正元年）。假如宝玉原型曹雪芹生于1724年（雍正二年），元春原型无法教他读书。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曹雪芹生于1715年（康熙54年），这是有些专家认为的；还有一种只能是元春原型的年龄还应再小些，应是1711年以后生，元春原型才有可能在1723年到1727年之间参加选秀。1727年宝玉原型三四岁，符合书中“三四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的说法。但这里有一个大问题：1727年雍正五年正是曹家被抄的年份，曹家女儿还有参加选秀的资格吗？就算有选秀的资格而且被选中，送入弘皙的亲王府（已在郑各庄），为什么又会拨到弘历府内？而且此时胤礽已死，她见都没有见过。以后为何要为他打平安醮？这个环节断了，后面的推论就没有依据了。而如果以宝玉原型曹雪芹生于1715年、元春原型生于1707年，1719年至1723年之间的选秀期前，先教曹雪芹学习完全有时间。而且选秀期大都在康熙朝内，被选派进废太子府是有可能的（如打平安醮是为胤礽，那也只能此时入宫才能见到胤礽，为胤礽打平安醮才有依据），雍正朝再进弘历府也有可能。只是年龄偏大，乾隆元年30岁了，再往后推二年1709年生也要28岁了。但至少“告密说”还有成立的可能。这里得出的推论是：元春告密说要成立,曹雪芹出生不能是雍正二年（1724年），只能是1715年。否则元春教宝玉读书与元春告密说就不能自圆其说了。
如果承认曹雪芹出生于1715年，这样是否就能讲告密说就完全成立了呢？还有疑点。我们知道张友士开出了“熟地归身”的方子后，又说“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痊愈了”的黑话。就是说等过了春分再决定自杀与否。时在雍正十三年九月中旬，乾隆已登基一个月。第26回中冯紫英于三月廿八去铁网山打围，被认为是月派人士实施暗杀乾隆的一次未成功的尝试。“大不幸之中又大幸”，未被乾隆看破机关。照例此时秦可卿的原型才应该自杀。可秦可卿在书中是何时自杀的呢？从情节推算似乎是在快近年底时，林如海来信要黛玉回去，贾琏送黛玉走后不久。第13回中秦可卿托梦凤姐。"此时宝玉因近日黛玉回去......每到晚间便索然睡去。如今从梦中听见说秦氏死了......"。这里有“近日”二字，我们先认可是在年底死的。为什么要提前行动？根据脂批知道有“遗簪”、“更衣”等四五页文字删去了。这是因为秦可卿与贾珍通奸之事被丫鬟发现了，不得不自杀。这就奇了。作为政治问题当然要比生活问题重要的多。秦可卿原型既作为胤礽的女儿这样一个政治人物，怎能想自杀就自杀，不听“人参白术云”呢？如果因为知道总是要死的，“治得病治不得命”，所以破罐子破摔，尽管“脸上身上的肉全瘦干了”，仍然淫心不死，和贾珍不要命的偷情。而且肆无忌惮，终于被丫鬟看到而含羞上吊自杀。这似乎也能说得过去。但从另一方面又似乎不是在这年冬天。因为第14回秦可卿五七正五日上，与贾琏同去苏州的昭儿回来了。他讲“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日巳时没得。二爷和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爷灵到苏州。大约赶年底回来。”这样推算昭儿到京的时间应在十月或十一月。按十月算，秦可卿死在九月。十一月则死在十月。这应是乾隆元年了。黛玉和贾琏到扬州探病八个月，再到苏州处理林家事务四个月，这也能说得通。问题是秦可卿为什么到此时才死？照例三月廿八日至四月初四暗杀乾隆未成（其实此时早已过了春分一个半月了），秦可卿原型就应自杀了。拖到九十月才死，应该讲和前面认为张友士开的方子是指令、讲的是黑话没有一点关系。也就是说根本不存在秦可卿原型是胤礽的女儿的假设。而且时止今日，秦可卿病已经好了，不再是“肉全瘦干了”。因此可以和贾珍通奸。只因“遗簪”、“更衣”等情节，被丫鬟发现，不得已而上吊自杀。要知道在封建社会，主人夫妇在丫鬟面前行房事不算什么，主人公开调戏丫鬟也不算什么。但如果公公和媳妇爬灰被揭露，这个丑闻对媳妇这个女性来说是无法直面的。她必须得死。尤其是大家庭更是如此。所以秦可卿之死是死于乱伦应是毫无疑问的。这说明秦可卿如有原型也与弘皙没有关系，而且张友士是否是弘皙派来的也仅仅是猜测而已。
您或许会讲秦可卿死在九十月是不对的。那您得拿出林如海不是死在九月初三，昭儿不是在秦可卿五七正五日回京城的依据。退一步讲就算秦可卿不是死在九十月，我还有一条证据，您没有提到过。
第10回末有条脂批，是脂戚本中的：“虽贫女得居富室，诸凡遂心，终有不能不夭亡之道。”什么夭亡之道？这脂批的前半段还有如下文字：“欲速可卿之死，故先有恶奴之凶顽，而后及以秦钟来告，层层克入,点露其用心过当,种种文章逼之。”就是先由焦大骂的“爬灰的爬灰，偷小叔子的偷小叔子”都与秦可卿有关，后来听秦钟讲在家塾被金荣侮辱的事后，又气又恼。尤氏说：她可心细，心又重，不拘听到什么活都要度量个三日五夜才罢。这病就是打这个秉性上头思虑出来的。”所以脂批才会讲“层层克入，点露其用心过当”。她是贫女而得居富室，那里有一丝一毫高贵出身的影子？因此不把这条脂批解释清楚，秦可卿原型是胤礽女儿的假设就只是假设，没有依据。您所做的推论不严密。因此也可说是不能自圆其说的。要是这样，贾元春告密就没有了先决条件，也是不成立的。
我写这些并不是想完全否定秦学。因为我觉得您的很多分析还是很有道理。因此我觉得要把这个假设成为真正的秦学，还需要继续论证。比如秦可卿是金陵十二钗，她应是大金陵地区的人。而现在她是京都养生堂的弃婴，就不可能是金陵十二钗。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好像是周老的看法，把秦可卿设想成胤礽在江南的私生女。这样可以多解释一些小说的情节和脂批。当然还要进一步的论证，比如年龄的问题等等。
三、宝玉的生日是闰四月廿六芒种日吗？
前面我对秦学的主要观点或者说您以秦可卿为切入点研究红学的成果谈了我的一些看法。对您的红学研究我不可能全部来分析：我没有资料，也没有这个水平。但对您其中另外几个问题也想谈谈我的看法。
您说宝玉的原型是曹雪芹自己。曹雪芹与宝玉的生日都是闰四月廿六日且交芒种。这可能是周老考证的结果。我没拜读过周老的著作。但我知道一点历法，知道闰四月廿六日一定不是芒种。
按夏历历法：每月是月亮圆缺一次的时间，也就是月亮绕地球一圈的时间，周期二十九天半左右。因此规定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九天。一年十二个月只有354天左右。与地球绕太阳一周的365天比要少十一二天。为了补差，规定夏历十九年七闰，就是每十九年中有七年是每年十三个月，其中一个叫闰月。那么该年是闰几月呢？这要按节气来定了。我们都知道一年廿四个节气。但历法上是细分的，叫十二个节气，十二个中气。正常的十二个月每月都规定必须有一个中气：一月雨水，二月春分，三月谷雨，四月小满，五月夏至，六月大暑，七月处暑，八月秋分，九月霜降，十月小雪，十一月冬至，十二月大寒。两个中气之间的间隔是三十天半不到。与夏历每月的二十九天半左右相差一天左右。因此中气在每个夏历月中是逐月向后退的。当中气移到了夏历某个月的末尾：如五月的中气夏至移到五月的末尾五月卅日,接下来的一个月如果是小月,即只有廿九天，那么这个月就不会有中气大暑。大暑出现在第三个月初。这个月没有中气，只有节气小暑,时间交在在十四到十六日之间。那么这个没有中气大暑只有节气小暑的月就叫闰五月,而不是六月。同样四月卅日为小满，第二个月是小月，那么这个月的十四到十六日交的节气是芒种，这个月就叫闰四月。所以所有的闰月都只能在十四到十六交节气,而不会在其他日期。因此决不可能在闰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1724年（雍正二年）是有闰四月，芒种交在闰四月十五日（前后可差一天）。因我没有万年历，不能确切地查。但按历法算是不会错的。这样即使闰四月二十六日是曹雪芹的生日，这日也不交芒种。您说您查过万年历，1724年闰四月廿六日是芒种。不知您从哪里找到这本万年历的？还是没有查就信手一写，或抄了什么人的不正确的材料？总之在不懂历法时，要查找到正确的证据，不能道听途说。这是做学问的基本道理。
根据雍正二年闰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的误说，就推断乾隆元年四月二十六日芒种就是曹雪芹的生日，也是宝玉的生日的立论是不对的。我可以从书中被您认为是依据的探春四月二十六日与宝玉的谈话中讲做鞋是为哥哥准备生日礼物（大概是周老的考证），而我却能从中得出宝玉的生日决不在四月二十六日。这与元春是否在乾隆元年省亲有关，与“三春说”有关，是个大问题。
第27回写到，四月二十六日芒种，女孩子们祭饯花神。探春与宝玉有段谈话，探春要宝玉替她买些好字画和好轻巧顽意儿,并说：“我还象上回的鞋作一双你穿，比那一双还加功夫”。宝玉回答中有这么几句话：“那一回我穿着，可巧遇见了老爷......我就回说是我前儿生日，是舅妈给的”。我们来看探春送宝玉鞋子如是生日礼物,是“上回”还是这一次，还是都是？先说这一次。我们先假定四月二十六日是宝玉生日。从对话中明确可以看出，这次为了酬谢宝玉替她买小顽意儿。如果硬要说是生日礼物,那么四月二十六日芒种那天探春还未作，而是要加功夫来作。或许因为宝玉讲了这段话后也就不做了，怕父亲贾政生气。而且生日过后再做再送生日礼物，似乎也没有这种道理。所以这一次是给宝玉送生日礼物是讲不过去的。那么“上回”是什么时候？有可能是上回宝玉买了那柳枝编的小篮子，整竹子根抠得小盆子，胶泥垛的风炉儿，探春喜欢的什么似的，所以做了双鞋作酬谢。这是最有可能的。如果说是做了作为今天的生日礼物，那么就在此之前，可能十天半个月了。然而宝玉穿了出去最迟也在昨天（指那一回）给贾政看见了,不满意。宝玉谎说是前儿我生日,舅妈给的。是讲“前儿”,不是讲明日或过几天。那么宝玉的生日就一定在今天之前。宝玉可以谎说鞋是舅妈给的，不能谎说生日，因为贾政是他父亲。而且宝玉做生日是件大事，大家都知道，不会不热闹，无法谎说。所以宝玉在四月二十六日前就已经过过生日了。那您说“那一回”已是一年前的事了。这又有何证据？除非先证明四月二十六日是宝玉生日，还要证明上次那双鞋是生日礼物，才能判定今年的四月二十六日是宝玉的生日。这是以条件作为结论，怎能说服人呢?
书中还有更确切的例子可以证明宝玉生日的时间。第58回老太妃薨了。贾母等要入朝随祭。此事发生在何时？清明以前。书中讲到：朝中大祭，贾母等五更便去，用过晚饭方回。可巧这日是清明之日。还发生了藕官烧纸的事件。我们就算是在清明前两天前薨的。国丧要办多少时间？在大内偏宫祭二十一天，再入先陵。都城去先陵来往要十来天，还要先停放数日（算它七天吧），方入地宫。书中讲一月光景。薨时在清明前，结束回家应在立夏前。如果老太妃薨的早一点，回来也还会早一点。那么宝玉何时生日？第62回讲：宝玉生日已到，原来宝琴也是这日，二人相同。王夫人不在家。王夫人为何不在家？因为到先陵去了，还不到立夏所以不在家。我想您不可能会讲，这里只讲王夫人不在家，没讲贾母也不在家，所以王夫人不是在先陵，而是有其他事不在家。因为接下来的第63回，宝玉生日过完，得到贾敬死了的消息，其时只有尤氏在家（报了产育，腾挪出来，协理荣宁两处事体），其他人都在先陵。贾珍、贾蓉连忙向礼部告假。经皇帝批准扶柩回籍，可以回都办丧。可见宝玉过生日时，确实不到立夏。我判断四月初的立夏前可能性大。这是我自己推算出来的。不知先生以为然否？如果该年不是乾隆二年，而是三年、四年、五年、六年，那么宝玉生日可能是三月中旬、三月下旬、四月上旬、三月中旬（如乾隆二年为四月初的话），而决不是四月二十六日，与芒种也无关系。还有我在前面讲过，您说第45回黛玉十二岁，宝玉十三岁，宝钗十四岁是不对的。宝钗是十四岁到荣国府，十五岁在贾家国第一个生日（第22回）。黛玉六岁就到贾府，到第45回时是十五岁（第49回可以证明对的），已是八九年了。所以有后来薛姨妈讲的：“林姑娘又是从小来的，他姊妹两个一处长了这么大，比别的姊妹更不同”。而曹雪芹将宝钗来贾府的时间提前到了与黛玉只差几个月的间隔是写作需要。宝钗应是在盖大观园期间来的贾府。第18回前薛家人物出现的次数很少，而且完全可以挪到后面。曹雪芹这样写的目的我看只是为了写黛钗矛盾而为。我可以从贾蓉的年龄来说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贾蓉十六岁，黛玉六岁，宝玉七八岁。秦可卿死时贾蓉二十岁，黛玉就应该十到，宝玉十一岁。宝钗来时十四岁，因为有盖大观园的时间，所以宝玉十三岁，黛玉十二岁。这样时间基本接得上。这是我的看法，仅供您参考。
四、被偷的小叔子是谁？
焦大骂的“爬灰的爬灰，偷小叔子的偷小叔子”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爬灰没问题，指的是贾珍和秦可卿的偷情关系。偷小叔子您说是指秦可卿和宝玉的关系。因为您认为焦大是知道秦可卿和宝玉是一辈的，秦可卿实际上是贾珍的隐秘妻子。因此秦可卿主动去跟宝玉发生关系就是偷小叔子。以前我也有这个看法。可是细细一想，这就有了一个矛盾。他骂贾珍与秦可卿是爬灰，是上下两代人的关系。骂秦可卿与宝玉则是偷小叔子，是同辈人的关系。而贾珍和宝玉是同辈人。同一个人骂同辈的两个人，用不同的辈分关系骂，似乎讲不过去。
我细读了有关章节认为应该从与贾蓉同辈的人中去找秦可卿偷的小叔子。书中出现的草字头辈的人不少。但十三回以前在正文中出现的只有三人：贾蔷、贾兰、贾菌。在脂批中还有贾菖、贾菱。从年龄上看，贾兰、贾菌都还小，可能性不大。其他的还有谁可能与秦可卿有接触？贾菖、贾菱似乎在荣国府管理药材，只有贾蔷是在宁府长大的。第9回贾蔷第一次出场，曹雪芹写下了如下一段文字：原来这一个名唤贾蔷，亦系宁府中之正派玄孙，父母早亡，从小跟着贾珍过活，如今长了十六岁，比贾蓉生的还风流俊俏。他弟兄二人最相亲厚，常相共处。宁府人多口杂，那些不得志的奴仆们，专能造言诽谤主人，因此不知又有什么小人诟谇谣诼之词。贾珍想亦风闻得些口声不大好，自己也要避些嫌疑，如今竟分与房舍，命贾蔷搬出宁府，自去立门户过活去了。曹雪芹这这短短一百四十五个字给我们有很多联想：贾蔷与贾珍什么关系？诟谇谣诼之词是什么？贾珍要避什么嫌疑？等等。
首先贾蔷是宁府的正派玄孙，那他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能查得清楚吗？我说能。第2回冷子兴讲宁国公（贾演）有四个儿子，长子贾代化袭了官（那么他居宁国府，其他弟兄应是分家另过了，因为以后书中均未提到宁府中还有贾代化其他弟兄的后裔）。贾代化养了两个儿子，长名贾敷，至八九岁上便死了（没有后代），只剩了次子贾敬袭了官。如今一味好道，只爱烧丹练汞，余者一概不在心上。幸而早年留下一子，名唤贾珍。这里曹雪芹写的是早年留下一子，而不是讲贾敬只生一子。联系到前面贾蔷的身世：父母早亡，从小跟着贾珍过活。可以设想贾敬还有一个儿子，是贾珍的弟弟。可惜结婚生子后，夫妻双双亡故，只留下贾蔷这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贾珍收留了他，因为他是贾蔷的亲伯父。这样贾蔷是宁府二房长子，贾敬的亲孙子。贾敬不是单传，他有两个孙子。贾蔷是贾蓉的堂兄弟，从小在一起长大。他们二人最相亲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第36回宝官称贾蔷为“蔷二爷”。贾蔷父母双亡，无兄无弟，是老大。因他比贾蓉小，按贾敬的孙辈排是老二，故而是二爷。
你会说第二回在“宁公居长，生了四个儿子”侧有脂批：贾蔷贾菌之祖，不言可知矣。所以贾蔷不是贾代化的后代。可是脂批弄错了。可不要忘了，贾菌不是宁府后代：第九回贾菌出场时曹雪芹指明贾菌是荣府近派的重孙。而贾蔷是宁府的正派玄孙。贾菌不是贾代善的后代，但是荣国公的后代，所以是近派。贾蔷是贾代化的后代，所以是正派。这就是正派与近派的区别。贾蔷是宁府的正派玄孙，也就是贾敬的孙子是显而易见的。
其次诟谇谣诼之词是什么？贾蔷如今十六岁，比贾蓉生的还风流俊俏。“东府里除了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柳湘莲语），贾蔷能干净吗？贾蔷与贾蓉常相共处，与其堂嫂子秦可卿见面机会肯定也较多。秦可卿是个淫荡之人，与贾珍不干净，还可能引诱过宝玉与其发生性关系。贾蔷比贾蓉还风流俊俏，秦可卿会不动心思？只怕两人是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偷小叔子的事发生。底下奴仆们知道后会不讲？于是诟谇谣诼之词就出来了。“偷小叔子的偷小叔子”不是焦大的发现，宁府中早已传遍了，只是焦大喝醉了酒，借着酒劲公开骂出来罢了。
再次贾珍要避什么嫌疑？如果诟谇谣诼之词只是偷小叔子的话，贾珍要避些嫌疑也有可能。恐怕不止这些。我在前面摘引贾珍自己也要避些嫌疑，让贾蔷另过时的文字侧边有脂批：“此等嫌疑不敢认真搜查，悄为分计，皆以含而不漏为文，真实灵活至极之笔”。就是说，要是认真搜查，必能查出许多嫌疑。除了以前焦大骂的，应该还有其他的东西。因为贾珍自己就爬灰，焦大骂了，其他奴仆不会不讲，贾珍也不会不知道。另外贾珍是色鬼，女色要贪，男色也会贪。贾蔷是个孤儿，还不是随贾珍要怎样就怎样，况且贾蔷还是那样风流俊俏。所以完全有可能在诟谇谣诼之词中还有这方面的内容。而分房另过就是财产分割问题。贾珍是长房，贾蔷是二房长子，他应得的财产应是不少。现在靠贾珍过活，诟谇谣诼中难道不可能有贾珍要霸占二房财产之词吗？所以贾珍要避嫌疑。而且这样他还可以独霸秦可卿。因为这时宁府的男主人只有贾珍和贾蓉了。他让贾蔷自立门户，对外可说贾蔷已长大。其实贾蔷还未成家，分家另过也不能掩饰宁府的乌烟瘴气。所以东府除了石头狮子干净，猫儿狗儿都不干净的流言才会在社会上流传。
综上所述我觉得爬灰是指贾珍，而偷小叔子是指贾蔷。焦大骂的话与实际能接上茬。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还有一件事，中表联姻是很普遍的事。不要说古代，就是解放后也是法律允许的，第一部婚姻法就有有关条例。所以不必拿今天的眼光来看待宝玉与黛玉的婚姻。事实上宝玉和黛玉的血统就是比宝玉和宝钗的近。 不信有宝玉自己讲的为凭。第20回宝玉劝黛玉时说：“你这么个明白人，难道连‘亲不间疏，先不僭后’也不知道？我虽糊涂，却明白这两句话。头一件咱们是姑舅姊妹，宝姐姐是俩姨姊妹。论亲戚，他比你疏。......”。这就是说宝玉知道他们的血缘比较近，而以此为荣。这恐怕不能以（还原到生活中）宝玉不知道贾政不是贾母的亲儿子，他不是亲孙子为由，所以才会这样说的吧？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以此为内容专门作一讲，说明贾母已有近亲不能联姻的思想。在我看来您主要是想强调原型研究，而拿此作为例证反而有弄巧成拙之虞。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小说的时间和空间的关系，这与您的原型研究有很大关系。按您的设想事件主要发生在乾隆朝的前三年。而此时曹家已被抄，北京只有十三间半房。乾隆朝再好，他家的条件怎么也无法与康熙朝是相比，不可能在北京造大观园。那么曹雪芹以什么地方作为大观园的原型？既有可能以北京的某些王府花园，也可能以他家在江南的府邸。那么元春省亲不可能真的发生过，因为他家没有此花园。如果有省亲又不是在曹家，元春原型是曹雪芹的某个姐姐就没有依据；如果省亲发生在江宁，则时间不可能在乾隆朝。时间和空间这是个两难的问题，需要您进一步研究。
读书读得细很不容易。我是受教于您才这么读的，也读出了一些东西。因为我觉得我们有不少共同语言，所以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罗罗嗦嗦的写了这些，不知是否有点道理？再次向您请教。如您在百忙之中能给以回复，实是我的大幸。遥祝
笔安
一个喜欢《红楼梦》及《红楼梦》揭秘的人 董义德
2007年7月12日
注：我有一本二百年阴阳历表（1821-2020），前面所提到的节气日期等是由此推算出来的，可能有些误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