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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红楼梦成书研究》的看法

我对《红楼梦成书研究》的看法

       二百多年来,经过索隐、考证等旧新红学派的推进,红学研究现已成了参加人数最多的单学科研究项目。不仅有官办的红学会,还有无数红学爱好者。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成书说”已成气候,出版了不少论著,也获得了不少拥趸。
       对“成书说”而言,曹雪芹在《红楼梦》第一回的凡例中已经讲了成书经过:“空空道人……从头至尾抄录回来,问世传奇。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空空道人遂易名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至吴玉峰题曰《红楼梦》。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当然他是以神话开头,其实现实世界并不存在这么一块神奇的石头。后面的《石头记》、《情僧录》、《红楼梦》、《风月宝鉴》和《金陵十二钗》可以看作是一条成书轨迹。
       现在的“成书说”的论者分为两派:“一稿多改”和“二稿(书)合并”,但他们都离不开《风月宝鉴》。也就是说《风月宝鉴》是“成书说”的基础,都肯定今本《红楼梦》是由《风月宝鉴》改写(增删)而成。 这个观点也被红学界和红学爱好者所接受。现在的事情已经变成如何看待《风月宝鉴》的问题了。“成书说”也不只是要确认这个成书轨迹,而是要通过《风月宝鉴》如何演变成《红楼梦》,来解释今本《红楼梦》中为何存在许多时间矛盾。
       “成书说”最大的也是先天性的缺陷是至今没有发现《风月宝鉴》这本书,因此无法比对《风月宝鉴》和今本《红楼梦》的异同。所有认为是《风月宝鉴》这本书的内容,都是从今本《红楼梦》中摘录下来的。这本身的可靠性就没有保障,你说是我说不是都没有证据。就像现在到法院去打官司,你既没有人证,又没有物证,有的只是分析,更何况还有不少连分析都不是,只是猜想和臆断。这场官司能不能打赢是可想而知了。最客气的说法是查无实据,不客气的说法则是无中生有,只有败诉。所以在没有找到《风月宝鉴》以前,“成书说”不能成为理论,只能是假设。没有得到证实的假设,有人愿意在这方面努力是可以的,但要别人也跟着你相信你说的是事实就不行了。用这种所谓理论来解释时序矛盾,是无法使人信服的,因为你还要使人相信曹雪芹没有能力、没有时间修正这些矛盾。这也是“成书说”的根本性缺陷。
       有了这两个致命性的缺陷,“成书说”必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但“成书说”还是有功劳的。
       在我看来“成书说”的最大功劳就是它把《红楼梦》作为小说来研究。作者是根据自己的设想,把素材分解合并,用来表达主题思想。因此它根本上是对“自传说”的否定。
       对“自传说”的否定,也是对把《红楼梦》作为贾家的编年史,甚至是曹雪芹家族的编年史的周汝昌先生的《红楼纪历》——红楼年表作了否定。戴不凡先生是确信这一点的。
       可相当一部分“成书说”的论者却没有自觉认识到这一点。相反还把周表捧作圣经,言必称红楼纪年,理由是“从众”。这样既自己否定了自己,又造成了逻辑的混乱。沈治钧教授的《红楼梦成书研究》就是个典型例子。
       沈教授研究《红楼梦》成书的过程后,得出“在今本《红楼梦》里,凡是有《风月宝鉴》色彩的情节,其时序往往倒流、混乱或暧昧不明,其中人物年龄也往往舛错、矛盾或乖于常情,如秦家的故事、贾琏凤姐的故事、二尤的故事等,这些都是当今所熟知的。薛家的故事具有典型性,它比较清晰地显示旧稿对今本所造成的影响。或者反过来说,它比较确实地证明了今本《红楼梦》是在旧稿《风月宝鉴》的基础上‘增删’而成的。旧稿进入今本的全新的时间体系,其情节被分割成不再连贯的若干个段落,顺序也被打乱了;原有的岁月流程要么被抻长,要么被压缩了(如秦家三口、贾瑞及二尤的昙花一现)。这样一来,旧的年龄系统本来不应该再起作用,但由于旧情节的烙印一时未能消除干净,所以就留下了一些破绽”的结论。
       这是一个有新意的结果。时间体系在今本《红楼梦》是或被抻长或被压缩的,这与周表的看法是完全对立的:周表是循序渐进,一年接一年的。照例沈教授应该用自己的时间表来说明自己发现的结果,从而给我们面目一新的启发。可惜得出这个结论后,沈教授马上刹车,把周表抄进自己的文章中,仅仅是加上被周汝昌先生回避或否认的矛盾,重新启用周表,说“上面的年表在排比岁月时大体从众”。然后大肆举例:英莲“第一回(红楼元年)出场时‘年方三岁’,则至第四回(红楼七年)才九岁”。六十三回(红楼十四年)袭人掣花签,大家算来‘香菱、晴雯、宝钗三人皆与他同庚’……岂非咄咄怪事?”;“庚辰本二十二回(红楼十三年)”、“七十九至八十回(红楼十五年)”、“四十五回(红楼十三年)”、“林黛玉进贾府时(红楼七年)的年龄有六岁、九岁、十三岁等三种不同的表述”、“薛家来到贾府的时候(红楼七年)”、“倘若贾环此时(红楼十五年)果真十六七岁”等等。
       这就奇怪了,既然“原有的岁月流程要么被抻长,要么被压缩了”,今本全新的时间体系怎么能与周表吻合?如果不吻合,按周表顺序往下推论又有何意义,岂不是自相矛盾了吗?逻辑如此混乱,这篇博士论文怎么会被那些导师们通过?莫非导师们大都是周汝昌先生的学生,非得这么做论文才能通过?不会吧。沈教授的“既欲求真,也就难避嫌疑”。到底是什么“嫌疑”,也要我们用沈教授的逻辑来索隐一下吗?
       沈教授所作的成书研究,除了肯定曹雪芹是作者外,主要就是想通过“成书说”来解释《红楼梦》为何有那么多的文本矛盾:“如此之多的文本矛盾现象显然不能说是正常的。我们应当作出合理的解释,回避或掩盖问题总不是好办法。要合理解释这些时间矛盾,就不得不深入讨论作品的成书问题。其实,探讨这些矛盾的形成原因,正是后人了解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特殊过程的有效途径之一”。
       先不说“要合理解释这些时间矛盾,就不得不深入讨论作品的成书问题”这个命题的正确与否,就说说“探讨这些矛盾的形成原因”。
       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解决“有没有这个矛盾”这个前提。从曹雪芹成书到现在的二百多年,还没有人否认《红楼梦》有时序矛盾,而且觉得矛盾多多。前人不说,上世纪七十年代戴不凡先生就提出了二十八个矛盾。可见大家都承认有矛盾,但有“无意说”和“有意说”之分。沈教授是“无意说”的支持者;曹金钟先生是“有意说”的力挺者。学说不同,对矛盾形成的原因的认识也就不同。探讨这些矛盾形成的方法也必然不同,所得结论也就不同。所以对是不是“正是后人了解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特殊过程的有效途径之一”也有不同看法。更何况我认为《红楼梦》基本上不存在时序矛盾,“探讨这些矛盾的形成原因”根本就不必要。(这个问题我在我的《红楼新年表》、《红楼梦中人的年龄之谜》、《〈红楼梦〉的时序问题探讨》都有说明)。
       再回过头来说“要合理解释这些时间矛盾,就不得不深入讨论作品的成书问题”。要解释这些时间矛盾的根本办法是读懂读通《红楼梦》,而不是“作品的成书问题”。现在愿意仔细研究《红楼梦》原文的人在红学界恐怕不多了。周汝昌先生对“红学”的定义是曹学、版本学、脂学和探佚学。把对《红楼梦》的研究排斥在红学之外。红学界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些方面,恐怕也就只能像沈教授一样,除了猜想就是臆断。
       沈教授的“成书说”除了逻辑混乱,有的就是把臆断作为事实。在“从情节人物看成书问题”这一章中,他说《风月宝鉴》中贾敬和秦可卿的葬礼在今本《红楼梦》中被作了交换,这属于猜想,还有情可愿的话;把“偷小叔子的偷小叔子'嫁接到尤氏和宝玉头上,凭的是因为有柳湘莲骂宁府的名言、惜春的指责,尤氏不可能干净,就索隐出尤氏“一沐春光便会红杏出墙”。“至于宝玉与尤氏关系暧昧,则不难设想”了。说实在话我还真没法设想出来。
       还有“《风月宝鉴》里没有什么琏二爷,而只有个好色好淫又知情的宝二爷”、因为“薛家住处是梨香院”,所以“宝钗原是伶人”;“薛家是戏班子”、黛玉“她的籍贯是姑苏”,“黛玉爱戏曲”,“容貌酷似小旦”,“有梨园腔”,“称呼薛姨妈为‘妈’”,这样“黛玉不仅原本可能是优伶,而且可能是尤三姐形象脱胎而来的”。于是下了一个结论:“我们证明了薛林是从二尤形象脱胎而来的,这也就证明了旧稿《风月宝鉴》是新稿《金陵十二钗》的基础”。居然是“证明了”,不知证明所需的“定理”和“公理”何在?
这种臆断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程度。我真怀疑沈教授手中是不是有一本秘而不宣的《风月宝鉴》?否则怎么能这样自信和狂妄呢?

       而对晴雯的分析,则弄了半天也没有弄清楚为什么宝玉在《芙蓉女儿诔》中有:“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六载”、“相与共处者,仅五年八月有畸”之句。戴不凡先生没弄清楚,朱淡文教授也没弄清楚,刘世德先生同样没弄清楚。既然要解释时序矛盾,对这个很关键的年龄和时段,沈治钧教授却只能以“晴雯形象的情况比较复杂”来搪塞。看来沈教授手中并没有《风月宝鉴》。前面所摘录的内容,都只不过是他的臆断,充其量也只是《风月宝鉴》里可能有这些东西。以可能为依据作的推断有什么意义?
       更可笑的是他还居然嘲笑曹雪芹没有驾驭全局的能力:
       “前引四十九回诸艳会聚大观园一段,作者囫囵吞枣(笔者注:胡说),说‘他十二人皆不过十五六七岁’,这显然是以大观园故事为核心的新稿《金陵十二钗》的年龄系统(笔者注:又是胡说),更与今本的时间体系纠缠在一起,自然会出现种种破绽(笔者注:再次胡说)。”
       “从成书阶段来说,新稿《金陵十二钗》的遗留问题有明显少于旧稿《风月宝鉴》和《石头记》。这说明,作品的时间体系是逐渐定型的。在创作过程的后期,特别是在最后定稿阶段,作者已经相当用心,可以说是惨淡经营,大部分显性矛盾并不难化解,有些仅仅需要改动几个字而已。但命运没有给曹雪芹更多的光阴和精力,所以遗憾就永远地留了下来。我们还应该想到,作家全神贯注于创作时,作为运思和描写脉络的时序年龄一般比较精确,不容易出错;但在增删修改的时候,那些数字就变得枯燥而抽象,有问题也不容易察觉了(笔者注:一派胡说,以己度人)。”
       “曹雪芹对旧稿有相当的感情,似乎不愿意改得无形无迹(笔者注:这又不知从哪里得到的信息,真是比曹雪芹还曹雪芹)”。
       “我们谈梦里光阴,就免不了说些荒唐话,但愿还能有几句清醒的言辞,那就不至于荒唐满纸了”。果然是“满纸荒唐言”,可惜不是“一把辛酸泪”,而是名利双收:既作了博士,又得了版税。

沈治钧教授的《红楼梦成书研究》,洋洋三十多万言,从成书研究的历史谈起,谈到他的研究成果,似乎很雄辩。这是他博士论文的进一步发展。博士论文都通过了,那可是专家权威的意见,在红学界当然是站得住脚的。如今又是博士,又是教授,讲话自然气粗。他可以是“若兹野人芹献”,我们就必须“姑妄听之”。如果只是博士论文,不公开发表,我还可以不听。
现在你把这种东西不是作为小说,而是作为学术论文公开发表,姑妄言之,就太狂妄了。不能让人“姑妄听之”了。你把《风月宝鉴》拿出来吧,否则你就是欺世盗名。
我很同意这里所提出的论点。
对于可能有,但更可能没有的任何资料,从学术的严谨性出发都是 没有 。所以  《风月宝鉴》也好, 各种隐藏资料也好 都只是一种 虚拟。就应该当作是 没有。所以以此为依托的学说和论文都是 一种欺骗。
其中由于 一位 周先生 和 一位 刘先生 借助于他人对自己的信赖度,越来越 放任自己,凭空杜撰,把 更多的人引入歧途,使《红楼梦》变成他们自己的专有,甚至去刻意攻击原作者本人。这种行为的可耻程度,与自身的学识有关,如果他们还能够创新的话,也不会专注于此。
不能说原作没有弊病,毕竟还是个未完成作品。重新梳理一番是很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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