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宝玉的宿命
论宝玉的宿命
红楼梦的主角贾宝玉大结局一向为大多数红迷所猜想,对宝玉的思想定性关系其八十回后的遭遇。本文试着探佚宝玉与通灵宝玉的八十回后应该有的情节。
红楼梦的春秋笔法是探佚的根据。曹雪芹用犀利的笔法把八十回后将要发生的事情通过人物在八十回前“信口”说出,或者在梦中出现,预示出结局。宝玉的结局才有了研究的余地。
(一)书之正眼
有关宝玉的探佚资料中,脂砚斋在文本中透露的第一个最为重要的是“书之正眼”。对宝玉的研究永远逾越不了这首正眼诗——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这首从贾雨村口中吟出的句子总结了贾宝玉一生的价值取向。
脂砚斋在这首诗甲戌本写下了批语“表过黛玉则紧接上宝钗。甲夹:前用二玉合传,今用二宝合传,自是书中正眼。”蒙古本中的批语是“偏有些脂气”。
甲戌本告诉我们,正眼诗的读法是前面用宝玉、宝钗合写,后面用宝玉和宝钗合写,为他们立传,正是书的本旨、中心。因此本人做如下解读:
首先,“匮”、“奁”都是容器,匮是与土有关的容器,奁是装嫁妆的容器,用字考究。本人认为,匮与土有关,是棺材的一种喻体,说明黛玉早死。奁与嫁妆有关,说明宝玉宝钗之间有婚姻关系。
其次,“在”——“求”,“于”——“待”体现出的是一种态度,一种是积极追求的态度,一种是消极等待的态度。
第三,“善价”“时飞”的解读古今不一,笔者认为讲着两个字应该先将其还原为繁体字,即“善價”“時飛”,出现了一个非常敏感的偏旁,贾,黛玉一生追求的人,认为最为合适妥帖的(善),正是一个姓贾的人。而“时飞”是贾雨村的字,本人认为,贾雨村的字是创作与此诗之后,是作者故意为之,薛宝钗与贾雨村在八十回后有重大关系,本文探讨宝玉,此不赘述。
总而言之,宝玉选择了木石前盟,而不是金玉之合。但是,为什么要说体现宝玉一生的价值追求呢?因为,在红楼梦的创作过程中,黛玉、宝钗并没有所谓的创作原型,是作者虚拟出来的两个人物,是宝玉在面临一生中的两个重要选择过程中的两个价值。因此,文中的措辞中,或石或玉,在作品第一回提到,
那僧便念咒书符,大展幻甲侧:明点“幻”字。好!术,将一块大石登时变成一块鲜明莹洁的美玉,且又缩成扇坠大小的可佩可拿。
玉是僧用幻化了石头得来的,告诉我们,这个物件是石头本质。它一生脱离不了这个本质,要去追求这个本质。而这与俗世存在根本冲突,宝玉的结局必然是悲惨的。
石头与玉原来是一个东西,那么什么是幻术呢?幻术就是人的价值、欲望、属性。当一颗石头变得灵巧较小、通透晶莹、圆润的时候,石头被人们成为玉。而贾宝玉正是这样一个人,生于富贵之家,赋予了他“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人们都叫他富家公子。
大家可以仔细看到,文中僧道两人,曹雪芹差遣的是僧人作为宝玉的变幻者,僧是信仰佛教的人,相信轮回,自我约束,修行来世,并不崇尚与世隔绝。人与石头在为被赋予人的价值的时候,是佛教让其有机会经历,以后度化宝玉顿悟的应该是道人,道教是讲究与世隔绝,清修无欲,宝玉最后经过很多磨难后,道人将来点化。
宝玉一生的困苦,在这首诗中体现。感情上,一生牵挂的黛玉被匮所掩埋,一生的第二价值——婚姻自由也在宝钗那里绝灭。加上家族的败落,本来赋予在他身上的贵族光环也随之消失,这个人、或者说石头上的价值、欲望、属性被硬生生的剥离,痛苦可想而知,命运是把无情的刻刀,在石头上刻下的是红楼梦。
(二)元妃点戏之仙缘
在红楼梦中,没有闲散的笔墨,作者在安排和预示大情节的时候,都会用比较奇特的写法。在情节安排上,有一种写法,那就是以戏警人。通过点戏这个活动报出戏名,所点的戏一般都可以知道戏的特定情节,并且由一个有可能知道这大事,左右命运的关键性人物来点戏。比如凤姐点戏,元妃点戏等。
在元妃点戏中,出现了一折《仙缘》;己夹:《邯郸梦》中。伏甄宝玉送玉。对于这个批语的解释众说纷纭。就这出戏的情节来看,大概是吕洞宾送仙枕度化人的故事。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甄宝玉送的玉是一个类似仙枕的东西,能够通过这个信物点醒人,甄宝玉的身份是一个点化他人顿悟的人。
因此,笔者认为,甄宝玉是一个宝玉的先驱,一个走在宝玉前面的分身。他与宝玉家境不想上下,性情一样等等,就连抄家的结果也是一样。但是每次他是宝玉的一个加速版,甄家抄家的时候,贾家还存在。甄宝玉在八十回后不会明写,因为文章定位于贾家,甄宝玉的戏份不多,贾家百十号人物的命运都要在28回里写出已是不易,不会放手写太多甄家。
甄宝玉先是被道人点化,后送玉给贾宝玉,点化贾宝玉。甄宝玉、贾宝玉本是一体。要具有超脱人世的思想,贾宝玉才能归为神瑛侍者,要用佛教轮回下凡历尽繁华、受尽苦楚挣脱人性,才能悟道。
林黛玉是思想超脱的人,从诗词与为人处事看出,不谙世事,代表着一种无羁无绊的诗化的力量,而薛宝钗深谙世事,冷静圆滑,是世俗化的力量,这两种力量正是贾宝玉需要选择的,是要成为玉还是成为石?宝玉的本质决定了薛宝钗的宿命,而人世容不得超脱之人,这是林黛玉的宿命。薛宝钗入世,林黛玉出世,已经变成了一种符号,而不单纯的情爱。点化贾宝玉而顿悟的,正是林黛玉的薄命而死与薛宝钗的薄命而活,佛道兼而苦之,兼而美之。从另一个角度说,刻上红楼梦的石头,已经不再是石头了,是似玉似石的两赋之物。这种思想正是作者曹雪芹要传达给我们的哲学反思。
(三)太虚幻境之彼岸
在红楼梦第五回,太虚幻境的描写中最后,在宝玉享受完幻境中的声色犬马后,宝玉与警幻仙子的妹妹兼美一起游玩,这段文字一向为多数读者所忽略:
那日,警幻携宝玉、可卿闲游。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戚夹:略露心迹。狼虎同群。戚夹:凶极!试问观者此系何处。忽而,大河阻路,黑水淌洋,又无桥梁可通。甲侧:若有桥梁可通,则世路人情犹不算艰难。宝玉正自徬徨,只听警幻道:“宝玉休前进,作速回头要紧!”甲侧:机锋。点醒世人。宝玉忙止步问道:“此系何处?”警幻道:“此即迷津也。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戚夹:可思。只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尔今偶游至此,设如堕落其中,则深负我从前一番以情悟道、守理衷情之言矣。”戚夹:看他忽转笔作此语,则知此后皆是自悔。宝玉方欲回言,只听迷津内水响如雷,竟有一夜叉般怪物窜出,直扑而来。吓得宝玉汗下如雨,一面失声喊叫:“可卿救我!可卿救我!”慌得袭人、媚人等上来扶起,拉手说:“宝玉别怕,我们在这里!”戚夹:接得无痕迹。历来小说中之梦未见此一醒。
红楼梦的梦是生活的写照、缩影,第五回是整部红楼梦的总刚性文字。太虚幻境开始暴露出了它恶的一面,“荆榛遍地,狼虎同群,大河阻路,黑水淌洋,又无桥梁可通”,这条大河脂砚斋告诉我们这是世路,是迷津;是无可轻易逾越的现实,是青埂峰上光溜溜的无字石头要开始刻字的时候了,是宝玉要与兼美的理想分别的时候。
警幻就是劝止步之人,如果止步或掉入迷津,宝玉就沦为世俗的玉,事实上,宝玉的一生的使命必然需要渡河,宝玉是有缘人,要收到木居士、灰侍者的撑渡,恢复神瑛侍者的本质,恢复石头面貌。
木居士、灰侍者用词更是考究。居士在中国佛教、道教都有,而侍者只是僧徒才有,按照曹雪芹的笔法,这里的灰居士应该指的是道教的居士。《庄子•齐物论》:“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出典自然,木居士、灰侍者代表的繁华与毁灭,是宝玉要遇到的两种境遇,两个仙人的先后排列说明了宝玉遇到的顺序,预示着宝玉的环境是从繁华到毁灭的过程,然后到达彼岸,恢复仙人的身份。一僧一道的安排,也在这里得到了体现。